雨声像某种巨大的、潮湿的兽,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徘徊。
谭叙没有开灯。
黑暗让空间变得狭窄,也让他手中那把碎纸刀显得更加锋利。
他蹲下身,膝盖抵着昂贵的羊毛地毯。
那些被撕碎的“互不干涉”条款,此刻正散落在他脚边。
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墨迹未干的冷硬。
他伸出手,指尖夹起一片最小的碎片。
上面印着那个熟悉的缩写:T.C.
那是岑曼的名字首字母。
也是前夫林远曾嘲讽过的、她那段婚姻里唯一属于她的印记。
林远说,这是她自轻自贱的证明。
谭叙看着那片纸。
它曾经被岑曼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尊严。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地毯缝隙里。
像一块被遗弃的骨头。
“起来。”
他说。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账单。
岑曼坐在床沿。
廉价的礼服裙摆皱成一团。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纸屑覆盖时的触感。
那道旧伤疤隐隐作痛。
她没动。
只是盯着黑暗中谭叙模糊的背影。
“我在清理。”
谭叙继续说。
他没有回头。
手中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将碎片一片片捡起,放入随身的黑色公文包夹层。
那里原本装着那份完整的协议。
现在,它变成了垃圾。
“你不需要做这些。”
岑曼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反正……已经碎了。”
“碎了就不存在了?”
谭叙停下动作。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将最后一块碎片装了进去。
封口。
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存在。”
他说。
“但规则变了。”
他把密封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阴影覆盖了岑曼。
“去洗澡。”
他说。
“换衣服。”
岑曼抬起头。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她看见谭叙的眼神。
平静。
冷漠。
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为什么?”
她问。
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防御。
“因为今晚还没结束。”
谭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放在床头柜上。
盒子很小。
沉重。
“打开。”
岑曼看着那个盒子。
心跳莫名加速。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拍卖行里的那件婚纱。
被前夫嘲笑为“廉价货”、“配不上身份”的婚纱。
被所有人视为笑柄的婚纱。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绒。
停顿了一秒。
然后掀开盖子。
白色的蕾丝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精致。
繁复。
却也脆弱。
就像她这六年的人生。
“穿上。”
谭叙说。
语气里没有商量。
只有陈述。
岑曼的手指僵住了。
“你疯了。”
她说。
“那是……”
“我知道它是什么。”
谭叙打断她。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听着外面的暴雨声。
“林远说它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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