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保姆车隔绝了拍卖行的喧嚣,也隔绝了暴雨的轰鸣。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
岑曼缩在角落,背脊僵硬。
她的手死死按在左侧口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薄薄的布料里。
那是那份婚前协议。
或者说,是那份被谭叙重新定义的“战利品”。
刚才在拍卖行,赵主管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前夫林远轻蔑的眼神,还有周围那些看戏般的目光……
都像潮水一样涌来。
只有这份文件,能让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拿着它,她就还是那个可以理性切割情感的岑曼。
只要拿着它,她就能证明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
而不是……
谭叙那句“收藏在心里”的占有。
不是他眼底那抹令人窒息的深情。
车门锁扣弹开的声音。
谭叙坐到了她对面。
距离很近。
近到岑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杂着外面雨水带来的土腥气。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却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性的存在感。
谭叙没有看她。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同样的纸张厚度。
同样的字体排版。
但那份文件是崭新的。
平整,干净,没有任何折痕。
就像从未被人紧握过一样。
岑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文件上。
“你什么时候复印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谭叙抬起眼。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从你第一次把它塞进口袋开始。”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岑曼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接管她的一切。
包括她的尊严。
包括她的秘密。
“还给我。”
岑曼伸出手,手指紧紧攥住口袋边缘。
“这是我的。”
“不。”
谭叙摇了摇头。
他向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根据协议附件第三条,‘互不干涉’原则,你在解除婚约后,无权持有涉及双方共同财产及情感纠葛的任何原件。”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冷静,精准,毫无怜悯。
岑曼咬紧牙关。
她知道他在玩文字游戏。
她在用身体护住那份文件,像是在守护自己最后的底线。
“我已经撕毁了之前的约定。”
她说。
“那只是口头约定。”
谭叙纠正道。
“纸质协议才是法律。”
他的手伸了过来。
目标明确。
直指岑曼紧握的手。
岑曼猛地收回手,向后缩去。
后背撞上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过来!”
她低吼出声。
声音尖锐,却掩盖不住底色的虚弱。
谭叙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岑曼,”他叫她的名字,语调低沉,“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
“我在保护我自己。”
岑曼反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肯落下。
“如果你真的在乎这段婚姻,就不会让林远那样羞辱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独自面对那些嘲笑。”
“现在,你又要拿走我最后一点东西吗?”
谭叙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半边脸。
阴影落在他的眉眼间,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速度更快。
岑曼本能地想要躲闪,但身体的僵硬让她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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