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拍卖行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谭叙没有看岑曼。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角落里的狼狈身影,目光落在赵主管那张因紧张而泛红的脸上。
“打包。”
他说。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窃窃私语和暴雨的轰鸣。
林秘书站在半步之外,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还在疯狂滚动。股价波动率已经突破了警戒线,董事会的未接来电像炸弹一样堆积在后台。
但他不敢说话。
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神示意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上前。
赵主管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手指在袖口里攥紧,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那笔赌债,想起了前夫威胁要曝光他私下操作账目的录音。
如果现在让这件婚纱被带走,他就失去了最后的筹码。
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上面有没有什么‘瑕疵’,也能让他在那位狠戾的前夫面前多一分底气。
或者……讹诈谭叙一笔?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谭总,”赵主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挡在了通往后台仓库的自动门前,“这、这可是高定孤品。里面的蕾丝是法国进口的手工钩织,极其娇贵。我们需要专业的恒温恒湿箱来封存,否则万一……”
“我要现在。”
谭叙打断了他。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五千万买的是成品,不是你的借口。”
赵主管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商量。
这是命令。
而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暴力美学。
“可是谭总,流程……”
“我不关心流程。”
谭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表盘上的秒针正在跳动,每一格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在等岑曼。
等她站起来,等他带她离开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地方。
但他不能在这里耗着。
“赵主管,”谭叙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你欠的那笔钱,是我夫人前夫借给你的?”
赵主管的脸色瞬间煞白。
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谭叙知道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谭叙会把这笔肮脏的私事,摆到台面上来说。
“我……我没有……”
“冻结。”
谭叙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对林秘书说。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林秘书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不到十秒钟,赵主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银行系统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8842的账户已被临时冻结,限制所有非柜面交易。】
赵主管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看着那条冰冷的短信,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瘫软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宾客们,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着谭叙,就像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核弹的疯子。
用资本做刀,切断退路。
这就是谭叙的手段。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赵主管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那是仓库的备用钥匙。
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某种祭品,递到了谭叙面前。
“谭总……钥匙……”
谭叙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赵主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自己开。”
他说。
然后,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扇自动门。
保镖立刻分开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赵主管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插进钥匙。
机械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陈旧丝绸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谭叙走了进去。
林秘书紧随其后。
岑曼站在原地,看着谭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以为他会无视她。
他确实无视了她。
或者说,他把她当成了货物的一部分。
一件需要被妥善包装、运走的货物。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不,是岑曼。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在这件名为婚姻的契约里,她从来都不是主人。
她是被定价的商品。
现在,商品被买主带走了。
仓库里很暗。
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中间的一张长桌上,那件婚纱静静地躺着。
白色的裙摆铺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百合。
精致,脆弱,又昂贵得令人绝望。
谭叙走到桌前。
他没有碰婚纱。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互不干涉协议》的附件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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