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挂钟的秒针跳向八点四十五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窒息。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干燥冷气，混合着冷掉的菜肴油脂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
田建国坐在主位，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手里捏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婉坐在他右侧，妆容精致，但眼神闪烁不定。她时不时瞥向顾长风，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
赵管家站在角落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目光不敢落在桌中央那份《补充协议》上，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顾长风坐在田毅对面。
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透着温和却冰冷的审视。
他的右手优雅地搭在桌面上，拇指正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铂金袖扣。一下，两下。
这种细微的动作，是他焦虑时的掩饰，也是他在向在场所有人宣告：掌控权在他手中。
“毅弟。”顾长风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时间不早了。岳父和姐姐都在等一个结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一份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推到了田毅面前。
笔身漆黑锃亮，金属夹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泽。
这是顾长风的专属签字笔，象征着他在田家生意中的绝对权威。
“用这支笔签。”顾长风微笑着说，语气恭敬得像是在对待一位贵宾，“这是我特意带来的，寓意‘圆满’。”
田毅没有看那支笔。
他的目光停留在《补充协议》原件上。
这张带有静电涂层的进口羊皮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红木餐桌中央。
之前的静电吸附让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田毅记得，第三章的规则是：《补充协议》原件被田毅用钢笔尖抵住一角。
现在，那个角还在那里，等待着被刺破，或者被撕开。
“姐夫的好意，我心领了。”田毅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抬起手，并没有去碰那支万宝龙。
而是从自己上衣内侧口袋中，掏出了一支旧钢笔。
那是一支英雄牌234型钢笔，塑料笔杆已经泛黄，笔帽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是一支廉价、过时、甚至有些寒酸的笔。
与顾长风那支价值连城的万宝龙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婉忍不住皱起了眉：“毅弟，你怎么还用这种……这种垃圾？这可是决定你下半辈子财产归属的大日子。”
她的话语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在她看来，田毅的贫穷不仅体现在收入上，更体现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品味上。
用这样的笔签字，简直是对这场家族仪式的亵渎。
田建国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婉儿说得对。毅弟，你就配合一下。顾长风也是为你好，这规矩不能坏。”
父亲的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它代表了传统家庭的道德绑架：为了大局，牺牲个人的尊严。
田毅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父亲依赖顾长强的商业能力，更恐惧家庭破裂的风险。
但这不代表他会妥协。
“爸，姐。”田毅缓缓说道，语调依旧平稳，“我只是觉得，用我自己的笔，心里踏实。”
他说着，拧开了那支旧钢笔的笔帽。
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散发出来，不是高档墨水的清香，而是一种陈旧、略带酸涩的气息。
顾长风摩挲袖扣的手指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支廉价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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