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挂钟的秒针划过八点十五分，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咔哒”声。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却掩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田毅的手指依旧搭在那份《补充协议》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微弱电流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神经末梢缓缓爬升。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签字。
他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表面。
这种进口羊皮纸的触感很奇怪，干燥、硬挺，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
顾长风站在主位对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
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田毅的手。
他在等。
等田毅因为紧张而颤抖，或者因为愤怒而摔笔。
只要田毅露出一丝破绽，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以“代签”或“公证”的名义，彻底剥夺田毅对账目的知情权。
“毅弟，”顾长风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怀，“这纸很滑，不好拿稳。要不，让赵管家帮你扶着？”
赵管家浑身一颤，手里的银质餐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少……少爷说的是。”
田毅没有理会赵管家。
他的目光从顾长风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桌上的餐具上。
银质刀叉摆放得整整齐齐，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冷冽的光。
每一道反光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
“不用了。”田毅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自己能行。”
他说着，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文件的右下角，右手拇指抵住左上角。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动作。
既不是要撕毁，也不是要签署。
而是一种审视的姿态。
就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寻找其中的瑕疵。
顾长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的袖扣。
那是枚纯金打造的袖扣，雕刻着复杂的藤蔓花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那光芒显得有些刺眼，甚至有些虚伪。
“毅弟，”顾长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时间不早了，爸和林婉姐都等着呢。这份协议对你来说，是保护，也是解脱。你只需要签个字，剩下的麻烦事，姐夫会帮你处理好。”
“解脱？”田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姐夫，你确定这是解脱，而不是枷锁？”
顾长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
田建国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看着儿子和女婿之间的对峙，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他知道儿子受委屈了，但他更依赖顾长强的商业能力。
田家的生意，离不开顾长风。
林婉坐在一旁，妆容精致，眼神尖锐。
她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弟弟，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知道，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弟弟的利益是可以被牺牲的。
只要她的婚姻稳固，只要顾长风的事业成功，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田毅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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