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半山别墅的巨型玻璃穹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金碧辉煌的囚笼。
余晚站在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脚下是深渊,身后是深渊。
【警告:灵魂抹除程序启动中。剩余时间:119秒。】
【任务目标:在倒计时结束前,亲手撕毁《婚书》。】
【失败惩罚:意识彻底消散,沦为无魂躯壳。】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炸开,没有一丝温度,却比窗外的雷雨更刺骨。
余晚垂下眼,看着自己逐渐透明化的指尖。皮肤下的血管正在淡去,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的铅笔画。痛觉神经还在工作,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撕裂感,让她几乎咬碎后槽牙。
但她没叫出声。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余小姐,请。”
谭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
他坐在那张铺着丝绒的高背椅里,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在他对面,那张红木长桌上,放着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书。
《婚书》。
上面只有两个字被朱砂重重圈起——“包养”。
但在谭宴眼里,这是他对前任阴影的宣战,是他对余晚绝对占有权的展示。他要让在场的所有名流看到,这个曾经让他丢脸的女人,如今只能跪在他的恩赐里苟延残喘。
“签字。”谭宴抬起眼皮,目光轻蔑地扫过余晚苍白的脸,“签了它,你就还是我谭宴的人。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否则,她就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坐在主宾席的第一排,手里捏着香槟杯,指尖用力到发白。她穿着一条露背的高定礼服,笑得娇柔而虚伪:“晚晚,别任性了。宴哥哥给你这个机会,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看,连赵管家都等着呢。”
赵管家站在桌旁,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躲闪不敢看余晚。他知道这份婚书的荒唐,知道余晚是被逼的,但他更知道自己的饭碗系在谭宴的笑意上。
“余小姐,请配合。”赵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恭敬中透着唯唯诺诺的恐惧。
余晚没看他们。
她的目光锁定在谭宴手边的那把剪刀上。
那是银质的,沉甸甸的,就放在谭宴左手边三寸的地方。只要谭宴愿意,伸手就能拿到。
但他不给。
他在享受这种支配的快感。他笃定余晚离不开他,笃定余晚为了活下去会求他。
所以他把剪刀藏在了离他最近、却最远的位置——用他的傲慢作为屏障。
【剩余时间:90秒。】
身体的透明化加速了。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像一块冰雕。
余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潮湿的雨气。她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这场羞辱的高潮。
余晚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谭宴看着她走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并没有起身,而是微微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得像是在看一场默剧。
“过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余晚走到桌前,距离那把剪刀还有十厘米。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柄。
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直冲心脏。灵魂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黑。
【警告:接触关键道具。能量流失加速。剩余时间:60秒。】
余晚的手指紧紧扣住剪刀柄,指节泛白。
谭宴挑眉:“想拿剪刀?用来剪断我们的‘缘分’?”
他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晚了,余晚。在这之前,你需要先签下你的名字。这才是规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到余晚面前,眼神戏谑:“写吧。只要你写了,这把剪刀你可以带走。甚至,我可以考虑让你体面地离开。”
体面?
余晚看着那支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
整整三年。
原主为了谭宴,放弃学业,放弃梦想,甚至为了给他挡酒喝到胃出血昏迷不醒。而他呢?
当他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回国时,原主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像处理一件废品。
直到今天,他才用这张写着“包养”的婚书,重新将原主拴在身边。
这不是爱。
这是践踏。
是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施舍。
原主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与余晚的灵魂完美融合。
余晚抬起头,看向谭宴。
她的眼神里没有乞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后的清明。
“谭宴,”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错了。”
谭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错什么?你以为你有资格拒绝?”
“我没想拒绝。”余晚松开握着剪刀的手,转而伸向那份《婚书》。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
指尖划过烫金的封面,纸张纤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谭宴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想阻止,但身体僵在原地,似乎也被余晚眼中那股诡异的气势震慑住了。
“既然你不签,”余晚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帮你做个决定。”
她双手按住《婚书》的两端。
【剩余时间:30秒。】
灵魂剧痛加剧,视野开始模糊。
但余晚的眼中只有那张纸。
那是束缚原主的枷锁,也是她存在的证明。
如果存在意味着屈辱,那就毁灭它。
她猛地发力。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暴雨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婚书》被撕开了一条缝。
墨迹晕染,朱砂破碎。
全场哗然。
林婉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管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上前却被谭宴抬手制止。
谭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瞳孔骤缩。他没想到余晚真的敢这么做。
他以为她在虚张声势。
他以为她怕死。
但余晚没有停。
她盯着谭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谭宴,你明明知道,我恨你。”
谭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难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盯着那条裂缝,手指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指节泛白。
余晚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决绝。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只要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剩下的,就再也拦不住了。
暴雨依旧倾盆,掩盖了所有的尖叫与惊呼。
余晚站在风雨中心,手里握着那把沾满墨迹的剪刀,看着谭宴那张高高在上却略显慌乱的脸。
为什么谭宴明明知道她恨他,却还要把凶器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