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很大。
不是淋浴喷头的水。
是岑晚拧开龙头后，故意让冷水肆意流淌的声音。
哗啦啦。
像是要冲刷掉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也像是在掩盖她体内正在发生的崩塌。
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
水汽氤氲，凝结在冰冷的玻璃上。
岑晚站在镜子前。
赤裸的脊背还带着刚才跪地时蹭上的灰尘和血迹。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记忆侵蚀度 92%。】
【剩余自我意识时间：1分钟。】
倒计时比预想的还要快。
撕碎照片只是第一步。
它触发了原主核心记忆的防御机制。
现在，那些被压抑了十年的画面，正像潮水一样反向涌来。
试图淹没这具刚刚苏醒的躯壳。
岑晚抬起手。
指尖颤抖着，触碰镜面。
冰凉。
坚硬。
这是现实唯一的触感。
“许廷深……”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二岁的夏天。
蝉鸣聒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一个女孩的脸上。
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日期是十年前。
但那是原主“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为什么会有重叠？
岑晚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胃里翻江倒海。
恶心感顺着食道攀升。
她想吐。
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混进浴室的水汽里。
分不清哪滴是自己的。
哪滴是原主的。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情感共鸣。】
【原主潜意识正在接管运动神经。】
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不是去关水龙头。
而是伸向置物架上的那瓶香水。
木质调。
带着淡淡的苦橙味。
这是原主最喜欢的味道。
也是许廷深最厌恶的味道。
因为那是林婉——那个真千金——同款香水的味道。
岑晚拼命想要收回手。
肌肉却在尖叫。
骨骼在抗议。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另一个灵魂，正从骨髓深处爬出来，强行操控着她的肢体。
“不。”
岑晚咬紧牙关。
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染红了锁骨。
她猛地低下头。
用额头狠狠撞向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
砰。
沉闷的响声。
剧痛瞬间炸开。
视野黑了一瞬。
那股控制力稍微松动了一些。
她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滴在瓷砖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吞噬。
她必须在这个节骨眼上，完成最后的剥离。
岑晚转过身。
面向紧闭的浴室门。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
沉重。
缓慢。
是许廷深。
他并没有离开。
他在等。
等她崩溃。
等她求饶。
或者，等她彻底变成那个听话的傀儡。
岑晚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他想看戏。
那就让他看个够。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破碎不堪的照片残片。
虽然大部分已经粉碎，但最关键的那一角还在。
上面写着日期。
还有半张照片的边缘。
那是原主和许廷深的合影。
但不是童年。
而是十年前的那场“意外”。
原主并非失踪。
而是被下药。
被推入水中。
然后，有人把她捞了上来。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喂下了另一种药。
让她忘记了痛苦。
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就是照片背面日期早于“出生日”的原因。
那不是她的生日。
那是她“死”的日子。
也是岑晚这个新灵魂，借尸还魂的开始。
真相如此残酷。
却又如此清晰。
岑晚握紧照片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
血流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而是将带血的手指，按在镜面上。
在那层薄薄的水雾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用力划下。
嗤啦。
刺耳的声音。
像是撕裂了某种无形的契约。
【警告：核心逻辑冲突。】
【原主记忆库出现致命错误。】
【正在尝试修复……失败。】
【正在强制覆盖……失败。】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变得急促。
断断续续。
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岑晚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但她站得很直。
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倔强生长的野草。
“你修不好。”
她对空气说道。
也对脑海深处那个哭泣的灵魂说道。
“因为我不需要修复。”
“我需要的是……替换。”
话音刚落。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
许廷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领带松垮地系在脖子上。
眼神晦暗不明。
看着满地狼藉。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岑晚手中的照片碎片上。
又移到她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上。
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正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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