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光晕在谢惊鸿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出她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冷静。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纸味，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霉气。
那种味道，像极了坟墓。
谢惊鸿抬起手。
指尖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但那枚金簪依然稳稳地握在掌心。
簪尖断裂处参差不齐，染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刚才为了逼退护卫，她生生折断自己的发饰所留。
也是她决绝的证明。
“谢惊鸿，你疯了。”
崔明远的声音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润如玉的伪装。
他上前一步，绯色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腰间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把东西放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胳膊。
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赤裸裸的恐惧。
他怕了。
怕那张承载着崔家机密、也承载着他阴谋的婚书残片，真的落入火中。
谢惊鸿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大厅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点开始砸落。
噼啪作响。
像是在为这场闹剧敲丧钟。
“你怕什么？”
谢惊鸿轻声问。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厅权贵们的窃窃私语。
“怕这桩婚事黄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像笑。
像刀锋划过冰面。
“还是怕……”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崔明远腰间那块玉佩。
“怕真相被火烧出来？”
崔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谢惊鸿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是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红袖站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但谢惊鸿知道，这丫头此刻一定在心里盘算着：是现在跑，还是继续装死。
不重要了。
谢惊鸿低下头，看向掌心。
那里躺着的，是最后一片婚书。
烫金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边缘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那是第一章里完好无损的它。
第二章时被撕裂的第一道裂痕。
第三章被扯断的一半。
第四章被揉烂掷向崔明远的脸。
第五章被踩进泥泞。
而现在。
它是灰烬的前身。
【系统提示：‘婚书’损毁率95%。当前状态：物理粉碎/精神冲击临界点。宿主剩余时间：10分钟。】
十分钟。
足够让一个人死去。
也足够让一个人重生。
谢惊鸿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疼痛如同千万根针在扎。
原主留下的暗疾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死。
不是系统的抹杀。
是崔明远会立刻翻脸。
他会以“失德”、“疯癫”为由，将她关入祠堂，甚至直接赐死。
然后吞并谢家所有产业。
就像他早已计划好的那样。
“你以为，你能赢？”
崔明远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谢家已经完了。”
他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杂着汗臭味，令人作呕。
“你祖母默许了你母亲的死，你也逃不掉。”
“乖乖嫁给我。”
“至少，你能活着当个崔夫人。”
活着？
谢惊鸿在心中冷笑。
如果活着意味着成为棋子，意味着被一点点榨干价值，最后像垃圾一样扔掉。
那这种活法，不如不要。
她抬起头。
看着崔明远那张伪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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