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书房的空气是凝滞的。
没有风。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像某种昆虫在墙壁夹层里振翅。
方婉坐在红木书桌后。
面前是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是黑的。
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赵助理站在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指节泛白。
他不敢进来。
因为方婉刚才下达了一个指令。
“锁门。”
她说。
声音很轻。
但赵助理听懂了其中的寒意。
他退出去。
反锁了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
现在，这里只剩下方婉一个人。
以及那个被称为“S”的文件。
它不是一个文件夹。
而是一个加密的U盘。
插在电脑侧面。
接口处有一圈细微的划痕。
那是父亲生前摩挲留下的痕迹。
方婉戴上手套。
乳胶材质。
冰凉。
贴合皮肤。
她伸出右手。
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一厘米。
两厘米。
她没有按下去。
她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在防备一个陷阱。
父亲留下这个U盘时。
只说了一句话。
“当武曼妮以为她赢了的时候打开。”
武曼妮撤诉了。
公证处的程序结束了。
《遗产分配协议》原件已经被封存进档案室。
编号：2024-0512-09。
这串数字像墓碑上的铭文。
标志着这场争夺战的阶段性胜利。
但方婉知道。
这只是表象。
武曼妮的妥协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
如果真的是恐惧。
武曼妮应该哭闹。
应该求饶。
而不是那样平静地接受败局。
甚至，主动提出和解。
这种反常的冷静。
让方婉感到不安。
不安源于直觉。
也源于对人性底线的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起。
进度条缓慢爬升。
解密过程需要时间。
因为文件经过了多重混淆。
方婉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她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早上九点开始。
每一个瞬间都像电影胶片一样回放。
撕纸的声音。
公证员的犹豫。
武曼妮鲜红的指甲。
还有最后那一刻的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结束。
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
敲门声响起。
三下。
节奏均匀。
不紧不慢。
方婉睁开眼。
瞳孔收缩。
这个时间点。
除了赵助理。
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而赵助理就在门外。
除非……
有人拿到了备用钥匙。
或者，有人根本不需要钥匙。
“方小姐。”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
温和。
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优雅。
方婉认得这个声音。
顾延州。
父亲生前的秘密联络人。
也是武曼妮极力想拉拢，却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婉没有回答。
也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屏幕。
进度条走到了99%。
卡住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
顾延州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近了一些。
仿佛他就贴在门板上说话。
“我也知道，你在找武曼妮撤诉的原因。”
方婉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认识我？”
她问。
声音平稳。
不带情绪。
“我们见过很多次。”
顾延州说。
“在你父亲还活着的时候。”
“他让我看着你。”
“看着你长大。”
“看着你学会如何在这个家族里生存。”
方婉冷笑一声。
“所以你是来看戏的？”
“我是来交易的。”
顾延州说。
语气依旧平静。
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开门吧，方婉。”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方婉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顾延州出现得太巧合了。
巧合到像是剧本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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