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的空气里，墨水干涸的气味混合着武曼妮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律师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躲闪。作为这场闹剧的见证者，他必须维持程序的绝对中立。但他私下收受过武曼妮一笔不菲的“咨询费”，这笔钱像一根刺，扎在他职业操守的软肋上。
“方小姐，”陈律师的声音机械而空洞，“既然电子存证已经确立，我们需要一份新的纸质文件来固化这一法律效力。根据《公证程序规则》，原件缺失时，需重新签署确认书。”
他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键。
“助理，去把碎纸机里的残片清理出来，然后打印一份新的《遗产分配协议》补充确认书。我要武女士和方小姐当场签字。”
这是标准流程。只要签字，一切尘埃落定。
武曼妮站在原地，嘴角那抹冷笑还未完全散去。她整理了一下高定套装的袖口，鲜红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并不慌张，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她太了解这个公证处的底细了。这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个员工，都浸透着金钱的味道。
“快点。”武曼妮催促道，语气轻慢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保姆，“别耽误我回去陪延州吃午饭。顾家的午餐时间，可是很讲究的。”
提到“顾延州”三个字时，她的眼神刻意扫过方婉。
这是在炫耀。她在告诉方婉，即便失去了父亲的核心股权，她依然握着顾家继承人的婚约筹码。在这场豪门博弈中，方婉只是一个失去依靠的孤女，而她，是即将嫁入豪门的正室。
赵助理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金属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视频播放时的死寂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他害怕武曼妮发难，更害怕方婉那句“恶意诉讼”的警告成真。
“我……我去。”赵助理声音颤抖，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那台大型碎纸机。
那是一台工业级的重型机器，专门用来处理这种涉及法律纠纷的文件销毁工作。
方婉没有看赵助理，也没有看武曼妮。
她走到窗边，看着陆家嘴窗外熙攘的车流。玻璃倒影里，她的表情平静如水。
她知道武曼妮在等什么。
武曼妮在等混乱。等碎纸机卡住，等文件无法及时打印，等公证程序陷入停滞。一旦程序停滞，舆论就会发酵。武曼妮可以立刻扮演受害者，声称方婉利用技术手段伪造证据，试图通过媒体施压，迫使公证处撤销今天的公证书。
这是一场心理战。
方婉知道，武曼妮手里还有后手。那个新指定的律师，或许就是武曼妮埋在公证处的棋子。
但方婉不慌。
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几秒钟后，办公室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机轰鸣声。
那是碎纸机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卡顿声。
“咔哒。咔哒。”
声音沉闷，像是齿轮咬合不畅发出的哀鸣。
赵助理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恐和尴尬：“陈……陈律师，碎纸机……卡住了。”
“什么？”陈律师皱眉，站起身，“怎么回事？”
“残片……残片太硬了，卡在刀轴里了。”赵助理结结巴巴地说，“而且，好像有东西缠住了进纸口。”
武曼妮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快步走到碎纸机旁，透过透明的防护罩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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