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上海浦东丽思卡尔顿宴会厅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一种即将发酵的躁动。
直播镜头的红光在舞台左侧闪烁，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记录着这场全网围观的婚礼。
赵刚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一把金色的剪刀。那剪刀并不属于婚礼流程，而是他特意从后台拿来的剪彩道具。此刻，剪刀锋利的刃口正对着台下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陈默。
赵刚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定制西装，领口勒得死紧，让他那张涨红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混合着他身上廉价的古龙水味道，在中央空调的冷风下显得格外刺鼻。
“陈默，”赵刚的声音尖锐，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我最后问你一遍，那笔‘面子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台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宾客们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汇成一片星海，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穷小子如何出丑。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普通的会议开始。他的目光越过赵刚颤抖的肩膀，落在对方身后那扇紧闭的幕布上。
他在计算时间。距离他约定的律师入场，还有四分钟。
“说话！”赵刚被陈默的沉默激怒了，他向前迈了一步，金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就算完了？今天这婚，结不成也得撕破脸！”
新娘林婉躲在侧幕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抓着裙摆，手指关节泛白，眼神在父亲和陈默之间游移，充满了恐惧和犹豫。她知道父亲欠下的赌债，也清楚陈默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富有，但她更害怕失去现在的体面生活。
陈默终于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动作缓慢而平稳。他没有看赵刚，也没有看那些举着手机的镜头，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公文包的拉链。
“赵先生，”陈默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及本市房产登记条例，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需以书面协议或公证文书为准。口头承诺不具备法律效力。”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赵刚冷笑一声，眼里的狠厉越来越浓。他根本不在乎法律，他只在乎那栋房子能不能留在林家手里，更在乎自己作为老丈人的权威是否被践踏。
他早就查过了，陈默拿不出任何证明那套市中心大平层归林婉所有的文件。所谓的“婚前财产”，不过是陈默画的一张饼。只要撕碎了这张饼，陈默就彻底成了骗婚的小人。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道理，”赵刚猛地举起手中的金剪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现实。”
那是《房产独占权公证书》。
至少，在赵刚的认知里，它是。
其实那只是一份复印件，甚至可能是伪造的。但赵刚笃定，陈默拿不出原件。在这个城市，没有原件，一切皆为虚妄。
“咔嚓。”
金剪刀合拢的声音清脆刺耳，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声。
纸张撕裂的脆响，如同某种契约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瞬间被无限放大。
赵刚将那份公证书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一扬。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其中几片恰好落在了陈默脚边的地毯上。
赵刚抬起脚，皮鞋底重重地踩在那半张纸片上，碾了碾。
“这就是你的证据？”赵刚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陈默，你不仅是个穷光蛋，还是个骗子。今天，我就替社会清理门户。”
全场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愤怒、嘲讽、幸灾乐祸的文字疯狂刷屏。
林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要冲上来，却被旁边的伴娘死死拉住。她看着地上的纸屑，眼泪夺眶而出，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父亲权威的祭品。
陈默依旧站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赵刚脚下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心里却在倒数。
三。
二。
一。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入，径直走向舞台。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怎么？叫帮手了？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陈默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先生，”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刚才踩碎的，是这份文件的副本。”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真正的原件，现在正在上海市公证处的存档库里，编号2024-0520-A。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让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看到它原本的样子。”
赵刚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
为什么陈默敢确信，他能拿出完整的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