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阮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清秋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黑发滴落,浸透了那件原本用来撑场面的高定礼服裙摆。此刻,那昂贵的丝绸像是一滩烂泥,紧紧裹在她的小腿上,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站在书房外的走廊尽头,指尖死死攥着袖口里的那半张婚书。
纸片边缘锋利,早已割破了她掌心的皮肤,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黏腻地贴在掌心。
这是筹码。也是凶器。
走廊两侧挂着阮家历代先祖的画像,昏黄的壁灯将那些模糊的面孔拉得细长扭曲,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狼狈。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分立书房门口,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沈小姐,请回。”左侧的保镖声音冷硬,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先生说了,今晚谁也不许进书房。”
沈清秋停下脚步,抬起眼帘。
那双眸子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保镖的耳膜。
保镖冷笑一声,侧身挡住去路:“沈小姐,您现在的身份……连客人都算不上。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沈清秋垂下眼,目光扫过两人脚下的皮鞋,又缓缓上移,最后定格在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阮廷之正在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或者,制造一个。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雨水的腥气。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带着一丝疯癫的意味。
她猛地转身,走向走廊角落摆放的一盆巨大的龟背竹。
花盆很大,泥土湿润松软。
沈清秋伸出脚,鞋底沾满了从门外带进来的泥水。
她没有犹豫,一脚踹翻了花盆。
“哗啦——”
泥土飞溅,碎石崩裂,巨大的花盆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绿色的枝叶散落一地,黑褐色的泥浆瞬间溅湿了走廊的地毯,也溅到了两名保镖的裤脚上。
“你干什么!”右侧的保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去扶花盆,同时警惕地看向沈清秋。
就是现在。
沈清秋趁乱向前冲去。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被羞辱的未婚妻,更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保镖反应极快,伸手就来抓她的手腕。
但沈清秋早有准备。
她侧身闪过,顺势将那半张沾血的婚书残片甩了出去。
纸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左侧保镖的眼前。
保镖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的分神,足够沈清秋从他身边擦过。
她撞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浓郁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书房内灯火通明。
阮廷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慢条斯理地看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闹够了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润,听不出丝毫怒意。
沈清秋反手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这一声,像是某种封印被打开。
阮廷之放下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以为这样就能进去?”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外面的保镖只会觉得你在发疯。而你……”
他停在距离沈清秋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满身泥泞,狼狈不堪。沈家的脸面,已经被你丢尽了。”
沈清秋没有后退。
她挺直脊背,任由雨水和泥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脸面?”
她轻笑一声,从湿漉漉的袖口中掏出那半张婚书。
纸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阮廷之,你以为撕碎这张纸,就能抹掉沈氏集团30%股权转移的事实吗?”
她将婚书举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上面那行被墨水涂抹掉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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