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在地下三层厚重的混凝土穹顶上,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聂政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00:59:12。
距离系统强制安全锁死,只剩不到一小时。
一旦锁死,所有核心数据将被永久加密,公司破产,而他作为首席工程师的清白也将彻底埋葬。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刺鼻,冰冷。
服务器机房的低频嗡嗡声此刻听起来像是一种催促。
红色的警报灯在黑暗中无声地亮起,红光打在聂政苍白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字符:
Hash Mismatch.
主控芯片A-01的哈希校验码,彻底锁定,拒绝任何外部读取。
它不再像前三天那样只是“异常”或“不一致”。
它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由代码构成的、无法逾越的高墙。
汪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然圆滑而充满威胁。
“聂政,别做傻事。”
“你现在的操作已经被记录为非法入侵。”
“只要你停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聂政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灰色的数字签名框。
那里需要已故架构师林远的数字签名密钥。
林远死了三天。
密钥不在任何人手中。
这是规则。
也是死局。
“你在犹豫什么?”汪宏的声音逼近了一些,“老陈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你逃不掉的。”
聂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林远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话。
“政哥,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人性。
还是小心这个系统本身?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主控台左侧的一个物理接口上。
那是林远生前最爱用的调试端口。
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A-01 Root Access”。
标签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林远每次紧张时,用指甲无意识抠出来的痕迹。
聂政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划痕。
触感粗糙,带着金属的凉意。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林远是个完美主义者。
但他有一个习惯。
每当他感到不安,或者预感到危险时,他会修改自己私钥生成算法中的一个随机种子参数。
那个参数,藏在他最常用的那支钢笔的笔帽螺纹里。
一支看似普通的万宝龙钢笔。
汪宏手里总是把玩着的那支。
聂政猛地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中,汪宏正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手里捏着那支钢笔。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贪婪。
因为他知道,只要聂政拿到那个签名,三年前那场导致三名工程师死亡的技术事故真相就会曝光。
股价会崩盘。
他会坐牢。
所以,他必须阻止聂政。
哪怕证据已经上传到云端。
只要系统还没重启,只要数据还没解密,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要的不是销毁证据。
而是篡改结果。
让聂政成为那个“操作失误”的罪人。
让所有的哈希值错误,都指向聂政的个人终端。
这就是汪宏死死抓住聂政手腕不放的原因。
他不是在抓聂政的人。
他是在抓聂政的“控制权”。
只要聂政还在操作,只要系统还在运行,汪宏就还能通过行政命令覆盖日志。
他要的是活着的聂政,去顶罪。
而不是死的聂政,去揭露真相。
“老陈!”汪宏突然对着对讲机吼道,“切断A-01的物理供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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