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击铁皮的声响,像无数只湿透的手在拍打玻璃。
裴默站在主排污阀闸门前。
他的左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那是融入“零号样本”后的后遗症。视网膜上残留着黑色的斑纹,像是烧焦的胶片,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
但他不需要眼睛。
他听得见。
听见污水在管道深处翻滚的声音。
听见老陈急促的呼吸声,那声音不在耳边,而在脑海深处,带着未删减的痛苦记忆。
听见沈主管皮鞋踩在水面上的声音。
沉稳。
规律。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死亡的距离。
“裴默。”
沈主管的声音穿透雨幕。
手里捏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废弃物处理条例》。
封皮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卷曲,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你违反了第4条。”
“严禁直视非标准形态。”
裴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手指僵硬。
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他在空气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阀门。
温度:12摄氏度。
湿度:98%。
浓度:未知。
“我不需要直视。”
裴默说。
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我只需要归档。”
沈主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默会这么平静。
在他的认知里,直视禁忌之物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但裴默还站着。
而且,他在执行流程。
虽然这个流程,不在《条例》的任何一页里。
“归档?”
沈主管皱起眉头。
他翻开手册,快速翻阅。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这一条。”
他说。
“第7条:销毁异常物质。第8条:上报事故。第9条:隔离现场。”
“没有‘自我归档’。”
裴默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因为你们不敢写。”
他说。
“如果写下这一步,就意味着承认系统本身是垃圾。”
沈主管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裴默。
看着那双失去视力的眼睛。
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雨水。
而是来自人性深处的恐惧。
裴默知道。
他知道沈主管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裴默。
是真相。
是这座城市的谎言被撕开一角后,露出的血肉模糊的内脏。
“让开。”
沈主管说。
声音冷硬。
“我要引爆主排污阀。”
“将你和所有证据冲进大海。”
“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裴默沉默了。
暴雨如注。
头顶的铁皮屋顶发出呻吟。
远处的下水道传来轰鸣。
那是城市消化系统在抗议。
裴默想起了今晚的起因。
三个小时前。
B区3号桶。
例行巡检。
异响。
他走上前。
出于职业本能。
然后,他看见了。
有机废料正在违背热力学定律自行分裂。
熵减。
在封闭系统中。
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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