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铁皮屋顶上。
声音嘈杂，却掩盖不了另一种频率。
那是有机质分裂时的低频嗡鸣。
裴默站在排污口闸门前。
水位已经漫过膝盖。
冰冷的污水带着腐烂的腥气，黏稠地裹住他的裤管。
他手里握着那把高频切割刀。
刀刃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面前是B区3号桶的残骸。
不，现在它不再是一个桶。
那是一团正在呼吸的黑色凝胶。
它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熵减。
有序化。
它在从混乱中构建秩序。
而那个秩序的核心，是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老陈的脸。
“裴哥！”
耳机里传来小赵变调的嘶吼。
“沈主管到了！他说……他说要执行‘净空协议’！”
裴默没有回答。
他的左眼视野里，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
【认知污染等级：三级】
【建议立即切断视觉神经连接】
【警告：直视将导致自我意识溶解】
他闭上右眼。
只用左眼的义眼观察。
红色的激光网格投射在那团凝胶上。
扫描结果显示：质量守恒失效。
物质总量每分钟增加0.4%。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十分钟后，整个地下中转站将被这个“异常体”吞没。
或者更准确地说，被同化。
成为它的一部分。
成为城市排泄物循环系统中的一个新节点。
裴默抬起左手。
翻开口袋里的《废弃物处理条例》。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发软。
他翻到第4条。
这一页之前是空白的。
但现在，随着他意识的深入，那些原本不可见的文字开始浮现。
不是印刷体。
是某种类似血管纹理的黑色字迹。
【第四条：严禁直视非标准形态。】
【释义：任何试图解析非标准形态逻辑的行为，均视为对系统稳定性的挑衅。】
【后果：观察者将被定义为新的非标准形态。】
裴默的手指摩挲着这行字。
指尖传来粗糙的刺痛感。
这就是真相吗？
不能看，不是因为危险。
而是因为一旦看清，你就成了危险本身。
清理的定义权，不在规则里。
而在凝视者的眼中。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而当深渊决定让你加入它时，你就不再是观察者。
你是样本。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节奏整齐，冷酷，充满压迫感。
沈主管来了。
他穿着那套永远笔挺的制服，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泥水。
手里依然捏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废弃物处理条例》。
在他身后，四名武装保安端着高压电击枪。
枪口的蓝色电弧在雨幕中闪烁，像死神的眼眸。
“裴默。”
沈主管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
“根据《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款，你涉嫌违规操作，并导致一级污染扩散。”
“现在，我授权你进行最终归档。”
裴默转过身。
看着沈主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