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击金属顶棚的声音,频率稳定在每秒四十二次。
裴默站在B区出口的铁栅门前。
左手腕上的黑色物质已经蔓延至肘部。
它不再疼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触感,像是一条活着的蛇,正顺着血管向上攀爬。
视网膜上残留的绿色代码瀑布尚未完全消退。
它们像幽灵一样附着在视野边缘,随着心跳闪烁。
“老陈。”
裴默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
喉咙里的异物感让他觉得每一次发声都在切割声带。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以及远处下水道深处传来的、类似咀嚼湿纸板的闷响。
他看了一眼手表。
23:47。
距离暴雨导致的管网倒灌彻底封锁出口,还有十三分钟。
如果不离开这里,明天早班的公共卫生事故报告上,就会多出一行字:
失踪人员:裴默。
原因:违规操作导致的环境污染。
这意味着他的档案会被永久标记为“高风险废弃物”。
意味着他将失去工作。
失去自由。
甚至,失去作为“人”的身份。
裴默转身,走向备用排水道入口。
那是老陈昨天随口提过的地方。
一条废弃的检修通道,直通地表花园。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避开沈主管的监控,避开那本该死的《条例》,避开这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地下世界。
通道口被一种半透明的凝胶堵死了。
大约三十厘米厚。
散发着淡淡的甜腥味。
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福尔马林。
裴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后退。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把高频振动切割刀。
刀刃发出高频的嗡鸣。
这是唯一能切断这种非标准形态物质的物理手段。
根据《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条修正案第2款:
对于具有强吸附力的有机凝胶,严禁使用火焰或高温设备,以免引发连锁爆炸。
必须使用机械切割。
裴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腥气。
他举起切割刀。
刀刃刺入凝胶表面。
阻力极大。
凝胶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包裹住刀刃。
黑色的丝状物从切口处渗出,缠绕在切割刀的金属外壳上。
裴默面无表情。
他的瞳孔深处,蓝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左眼的视力开始下降。
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跳动的数据流。
温度:18.5摄氏度。
湿度:98%。
凝胶密度:1.2克/立方厘米。
异常能量读数:超标。
他咬紧牙关,手腕用力下压。
切割刀深入凝胶五厘米。
突然。
凝胶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像是气泡破裂。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
溅在裴默的手背上。
温热。
粘稠。
带着铁锈味。
是血。
裴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
借着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他看清了凝胶内部包裹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垃圾。
那是一张工牌。
塑料材质,已经被腐蚀得发白。
上面印着名字:陈建国。
职位:一级清洁工。
而在工牌旁边,半张脸嵌在凝胶中。
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眼睛睁得很大,眼球浑浊,失去了焦距。
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僵硬的、标准的微笑。
那是老陈的笑容。
那个总是急着下班去给女儿过生日的老陈。
那个在交接班前故意留下烂摊子、眼神躲闪的老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