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报警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卫铮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氧气浓度：14.2%。
肺部开始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他死死盯着主控台屏幕。
那里不再显示红色的“锁定”字样，而是滚动着一串幽蓝色的代码流。
那是陈默留下的后门密钥，也是苏曼精心布置的逻辑陷阱。
卫铮知道，此刻按下‘执行’键，V-9阀门的物理锁将彻底解锁。
生活区的氧气会重新涌入。
但代价是，他的意识必须沉入那段未发送的数据包深处。
去触碰那个早已死去的矿工的灵魂。
“你在犹豫什么？”
苏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站在阴影里，洁白的防护服一尘不染。
手指轻轻搭在紧急切断闸上，只要轻轻一拉，卫铮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我在确认……指令源。”
卫铮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如果指令是预置的，那么现在站在门外的那个苏曼，真的是在执行命令的人吗？”
苏曼笑了。
那笑容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卫工，你总是这么敏感。”
她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corporation 不需要执行者。他们只需要结果。”
“而结果，就是清理掉所有冗余个体。”
卫铮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指尖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缺氧带来的幻觉。
他看见屏幕上跳动的代码，逐渐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脸。
那是陈默。
也是其他被“清洗”掉的矿工。
他们的记忆碎片，正顺着神经接口，疯狂地向卫铮的大脑涌入。
剧烈的头痛袭来。
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心跳过快。闭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重重地按下了‘执行’键。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引擎舱深处传来。
整个空间站似乎都在这一刻震颤了一下。
屏幕上的蓝色代码瞬间停滞。
紧接着，一行绿色的字缓缓浮现：
【权限覆写：成功】
【冗余阀门 V-9：物理锁解除】
卫铮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感到喜悦。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数据深渊里。
他试图回想母亲的面容。
那个在他六岁时死于辐射病的女人。
记忆中，她的脸应该是一张模糊的白色光影。
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空白。
彻底的、冰冷的空白。
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做得好。”
苏曼鼓起了掌。
掌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卫铮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V-9已经打开。氧气会在三十秒内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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