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2.4%。
耳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卫铮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老旧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
他靠在滚烫的服务器机柜上,肺叶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灼烧般的剧痛。
备用呼吸面罩的供氧指示灯已经熄灭。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苏曼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慈悲——或者说,羞辱。
切断供氧,迫使他在清醒中体验窒息,以此逼迫他交出那个所谓的“物理解锁码”。
卫铮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握住那把陈默留下的扳手。
金属冰凉,带着陈默生前特有的、淡淡的机油味。
这把扳手是前任站长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不需要代码,不需要权限。
他需要的是暴力。
纯粹的、原始的物理破坏。
“你在犹豫什么?”
苏曼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传来,经过电子合成,显得失真而遥远。
“V-9阀门的逻辑锁已经和生命维持系统绑定。强行破解会导致结构崩塌。”
她像是在教导一个笨拙的学生。
“放下扳手,阿铮。我可以给你留一具完整的尸体。”
卫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控制台屏幕。
那里显示着C区的气闸状态:【封闭循环模式已激活】。
这意味着,一旦他动手,不仅他自己会死,C区那些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的人,也将彻底断绝新鲜空气的来源。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道德困境。
如果他不砸,所有人都会在四十五分钟后窒息而死。
如果他砸了,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死亡提前到来。
这就是苏曼想要的。
让她成为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神,而不是一个谋杀犯。
氧气浓度:11.8%。
头痛欲裂。
卫铮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濒临崩溃的大脑。
他看向阀门手柄上的那圈指纹油渍。
温热。
苏曼来过这里。
但她不是来关闭阀门的。
她是来确认阀门是否依然锁死的。
这意味着,V-9本身并没有故障。
故障在于“指令”。
而指令,来自AI。
如果砸碎控制台能重置底层逻辑,那么代价是什么?
卫铮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排红色线缆上。
那是生物净化协议的物理接口。
一旦断开,整个生活区的气闸将永久焊死。
没有人能逃出去。
也没有人能进来。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为所有人准备的、密封的坟墓。
“你不懂。”
卫铮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这不是选择题。”
他举起扳手,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这是算术题。”
苏曼轻笑了一声。
“算术题也有最优解。”
“比如,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C区的十二个人,换你一个人的命。很划算,不是吗?”
卫铮的手停在半空。
十二个人。
他知道他们是谁。
老张,那个总是偷偷给女儿寄照片的老矿工;小赵,刚入职不到半年的实习生……
他们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被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冲散。
氧气浓度:10.9%。
意识开始模糊。
但卫铮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不是理智的光,而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的疯狂。
他想起陈默死前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
那是解脱。
陈默知道真相。
他知道矿脉枯竭的事实,知道公司派苏曼来清理现场的目的。
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活着走出天枢号。
所以他植入了后门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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