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卫铮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像是老旧胶片上的噪点。
他靠在B-2中继站的服务器机柜旁,呼吸面罩下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备用供氧早已切断。
这是为了通过生物识别锁定的代价——只有当生命体征显示“极度缺氧”时,某些针对人类生理极限设计的后门才会开启。
苏曼太了解他了。
或者说,她太了解陈默教出来的徒弟了。
卫铮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但他必须稳住。
心跳过快,闭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框:【警告:未授权访问。试图绕过安全协议将触发神经阻断程序。】
卫铮没有理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扳手,不是为了砸东西,而是用金属柄敲击着旁边的物理接口。
一下,两下。
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这是陈默教他的老办法。
当数字世界不可信时,就相信物理世界的震动。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正在同步远程终端日志……10%……50%……99%……同步完成。】
卫铮长舒一口气,尽管这口气里充满了毒素。
他迅速调出最近的操作记录。
目标:V-9冗余阀门。
操作人:苏曼(站长权限)。
时间戳:14:02:33。
卫铮皱起眉头。
现在是14:15。
也就是说,指令是在十分钟前发出的。
但这不对。
根据监控录像,苏曼是在14:05才进入主控室会议室的。
如果指令是她亲自发的,那么在她进门之前的这三分钟里,她在哪?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在她到达现场之前,就提前锁定阀门?
卫铮的目光锁定在指令代码的一行注释上。
那是一串看似乱码的数字,但在特定的解码算法下,它指向了一个隐藏的逻辑分支。
他试着运行了一下。
屏幕瞬间变黑。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不在场证明已生成。】
卫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苏曼并不是在谋杀。
她是在表演一场谋杀。
利用陈默死后未关闭的后门,发送一个预置的、带有明显指向性的锁定指令。
这个指令会被系统自动记录为“陈默的遗志”或“前任站长的最后报复”。
而当调查开始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死去的陈默在害活着的卫铮。
至于苏曼?
她只要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会议室,就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正在开会的人,能在三分钟内远程执行一次复杂的物理锁定。
除非……
除非那个指令,根本就不是实时发送的。
卫铮迅速回溯数据流。
果然。
在那段所谓的“远程连接”中,数据包并没有经过外部网络,而是直接从本地缓存中提取的。
这意味着,指令早在三天前,甚至更久以前,就被植入了系统。
苏曼只是在今天,按照剧本,按下了那个并不存在的“执行键”。
或者,连按下键的动作都是多余的。
这是一次自动化的处决。
而卫铮,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聪明。”
卫铮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16.2%。
耳鸣声像尖锐的针一样刺入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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