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卷帘门上。
白昼的手指扣住冰冷的金属把手,用力向下压。纹丝不动。他侧耳倾听,门后没有锁舌弹开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闷的、类似老旧风箱拉扯的呼吸声。
“开门。”白昼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行钢笔字在脑海里灼烧:“放弃身份”。
他不再犹豫,后退半步,抬起右脚,狠狠踹向卷帘门底部。橡胶密封条发出撕裂的哀鸣,生锈的铁皮艰难地向上滑开一寸。缝隙里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樟脑丸、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白昼闪身而入。
店内比外面更暗。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四周是一排排落满灰尘的储物柜,像墓碑一样整齐排列。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棉花。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白昼猛地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目光迅速扫过黑暗。柜台后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钥匙串。
宋伯。
他的眼神浑浊,却死死盯着白昼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我是来取件的。”白昼说。语气平静,带着职业性的疲惫,“第404号。”
宋伯没有动。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柜台上的台灯。灯光下,一张泛黄的单据静静地躺在那里。
“客官,店已经关了三年了。”宋伯的声音缓慢,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我有凭证。”白昼从怀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寄存单,拍在柜台上,“正面是照片,背面是指纹。你说过,这是清算日。”
宋伯瞥了一眼单据,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是死物。活人不能拿死人的单子说话。”
“我是活的。”白昼向前一步,皮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要看原件。我要知道为什么上面有我的照片。”
宋伯摇了摇头,手中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规矩就是规矩。单据在你手里,说明你没放弃。但你想看底片?不行。”
“为什么?”
“因为看了,你就回不去了。”宋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被冷漠覆盖,“闭嘴。听我说完。”
白昼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宋伯的左手一直在颤抖,指关节泛白。这不是恐惧,是愧疚。
“我要看正面。”白昼换了个要求,“既然你不让看底片,那就让我确认这张纸的真实性。如果它是伪造的,我立刻报警。如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宋伯的脸。
“如果是真的,你得给我解释,为什么三年前就该消失的人,会出现在今天的暴雨夜里。”
宋伯沉默了片刻。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倒计时。
终于,宋伯叹了口气。他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台面,然后将那张寄存单推了过来。
“只看正面。别碰背面。”宋伯警告道,“也别问多余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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