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就在眼前。
姜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跟在身后的赵公证。
“赵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粒尘埃落在地毯上。
“手续办完了？”
赵公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肃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的原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公证处钢印压下去的细微凸起，摸上去有一种粗糙而真实的颗粒感。
那是法律赋予它的体温。
也是它从一张废纸变成一把利刃的证明。
“盖好了。”
赵公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把文件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递出的不是几张纸，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
姜默接过公文包，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鲜红的印章。
上一章里，那道红印在闪电下狰狞如血。
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它安静地蛰伏在纸页一角。
不再刺眼。
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它不再是傅振海用来羞辱人的工具。
它是锁死傅家退路的铁钉。
姜默拉开门。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孙经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帝豪酒店的金牌经理徽章。
此刻，那枚徽章显得如此讽刺。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的宾客和保安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刚才那场闹剧，像一场高烧后的虚脱，留在这里的人都在瑟瑟发抖。
孙经理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想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没能成型。
“姜……姜先生。”
孙经理的声音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通道。
这不是出于尊重。
而是出于恐惧。
刚才赵公证盖章的那一刻，孙经理看清了那份文件的内容。
不仅仅是婚约解除。
还有那份附带生效的《资产冻结申请预立案回执》。
如果今天这扇门被强行关上，如果这里发生肢体冲突。
那么帝豪酒店作为场地提供方，将承担连带责任。
更重要的是，赵公证刚才低声对他说的那句话：
“孙经理，你是想保住这家店，还是想陪傅家一起跳进火坑？”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因为孙经理知道，傅家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那些所谓的赞助费，不过是饮鸩止渴。
现在，船要沉了。
谁先跳下去，谁就是替罪羊。
孙经理选择了沉默。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像是在维护某种脆弱的体面，又像是在划清界限。
姜默没有看他。
他径直向前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傅振海的神经上。
刚走出十米。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一个粗厉的声音炸响。
紧接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从两侧冲出来，横臂拦住了去路。
他们是傅振海的人。
眼神凶狠，肌肉紧绷，像是两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有人拿出了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这边。
姜默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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