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废弃疗养院大厅破碎的玻璃穹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陆三站在大厅中央。
怀里抱着那个用保温袋层层包裹的纸箱。
纸箱很轻。
轻得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骨。
又很重。
重得压弯了他早已失去知觉的脊梁。
手机屏幕还亮着。
刺眼的红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双倍结算协议：最终阶段】
【状态：待签署】
【支付方：系统】
【接收方：陆三】
【代价：记忆完整性 / 情感模块 / 器官所有权】
这一行字，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头顶。
第一章它刚弹出屏幕时，那是希望。
第二章它锁死退路时，那是绝望。
第三章抽取体力值时，那是痛苦。
第四章献祭记忆时，那是麻木。
第五章显示终点是生命体征时，那是恐惧。
第六章余额不可提现时，那是虚无。
而现在，它要收网了。
“你迟到了三分钟。”
一个温柔却疲惫的声音响起。
苏医生从阴影里走出来。
白色的大褂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膀。
她手里没有注射器。
只有一份文件夹。
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恐惧。
只有职业性的疏离。
那种疏离，比之前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苏医生。”
陆三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他没有放下箱子。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姿，确保带子勒紧肩膀，防止滑落。
这是他的习惯。
检查装备是否牢固。
哪怕现在，他唯一的“货物”，就是妹妹冰冷的尸体。
“别白费力气了。”
苏医生翻开文件夹。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以为你在救她？”
她摇了摇头。
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从你签下第一单开始，就没有什么‘复活’。”
“所谓的‘高危高佣’，不过是系统为了测试新副本稳定性而制造的幻觉。”
陆三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苏医生手中的文件夹。
那里面的内容，他知道。
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
“真正的奖励，不是钱。”
苏医生抬起眼，直视陆三的瞳孔。
“而是你这具‘完美容器’。”
“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器官……都是维持这个封闭系统运转的燃料。”
“而你妹妹的死，只是点燃这些燃料的引信。”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陆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感觉不到愤怒。
也感觉不到悲伤。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原。
一片被收割殆尽后的荒原。
“所以……”
陆三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
“我只是个容器？”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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