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湿冷的薄膜，糊在鼻腔里。
许默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指尖还在渗血，混着雨水和泥垢，黏腻得让人恶心。
他盯着屏幕上刚刚生成的证据链报告。
音频频谱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原始数据已固化，哈希值校验通过】。
这是林浩留下的最后一口气。
也是许默这三天来，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但光有声音不够。
警方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许默站起身，腿有些麻。
他走向值班室，把打印出来的IP追踪报告和那段三十秒的音频文件，推到了民警面前。
“我要报案。”
许默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民警是个年轻面孔，看着那份报告皱了皱眉。
“许先生，你确定这段音频里的撞击声，能直接证明是人为谋杀？”
“不是撞击声。”
许默纠正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推搡。频率不对，车祸是滚动摩擦，这是瞬间位移。”
民警叹了口气，把报告合上。
“逻辑上说得通，但缺乏直接凶器，也没有目击者。更重要的是，现场勘查显示林浩是摔下护栏后头部重创致死，符合意外特征。”
“关强的设备信号在现场附近。”
许默抛出第二个筹码。
民警摇了摇头。
“基站定位有误差范围，而且那是备用服务器网关，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干扰。单凭这个，立案困难。”
“建议先调解？”
许默问。
“平台内部处理更合适。”民警公事公办地说，“毕竟涉及商业纠纷，如果定性为刑事案件，流程很长。你可以先找平台申诉。”
许默没说话。
他拿起报告，转身走出值班室。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冲锋衣的男人。
关强。
他没点烟，只是捏在指间，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数据。
“许默，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趟。”
关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客气。
“警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极速达’讲究的是效率，这种个案，内部解决最体面。”
许默停下脚步。
“体面？”
“对，体面。”关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的账号已经冻结了。系统判定你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接单。这是为了保护其他骑手的安全。”
许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界面确实灰暗了下去。
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变成了灰色的禁止符号。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的生存资格。
没了它，他就成了无根浮萍。
“你想让我闭嘴。”许默陈述事实。
“我想让你活着。”关强笑了笑，指了指门外，“拿着这笔补偿金，离开江城。林浩的事，是个悲剧，但不是你的错。别为了一个死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许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关强身后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那里藏着更多的脏数据。
也藏着林浩真正的死因。
“我不需要补偿。”许默说，“我需要真相。”
关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恢复了那种圆滑的冷漠。
“真相？在这个城市，真相就是KPI。你查不到任何东西，因为数据已经被归档加密。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除非你能证明，林浩死前，正在执行一项违规任务。”
许默心头一跳。
林浩的死，不仅仅是黑产刷单那么简单？
关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深究。
“阿杰就在外面等着。”关强挥了挥手，“你们聊聊吧。也好聚好散。”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默听到了里面传来打印机吐纸的声音。
嘶啦——嘶啦——
那是删除指令执行的声响。
许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找到了阿杰。
年轻人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看到许默，他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默、默哥……你没去报警吧？”
“去了。”许默看着他，“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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