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顺着废弃地铁站的拱顶缝隙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卫斯贴着墙根移动。
他的鞋底踩在积水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左手紧紧攥着那张“第7号碎纸拼贴板”。
雨水打湿了纸张边缘，防水油墨让字迹依然清晰。
但纸张本身已经变得柔软、脆弱，像是一块浸透水的肉。
前方是下城区第三换乘站的闸机口。
那里亮着惨白的应急灯光。
闸机旁的监控探头闪烁着红光，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卫斯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智能手环。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22:51。
距离生物芯片粉碎，还有九分钟。
如果现在不通过闸机进入深层管网，他就只能死在这里。
或者，被许国栋的人像处理垃圾一样清理掉。
卫斯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他迈步走向闸机。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有计算好的角度。
闸机感应到有人靠近。
机械臂缓缓伸出，红外扫描线扫过卫斯的全身。
蓝光闪烁。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刺破了雨声。
闸机门紧闭。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身份确认失败。】
【状态：已注销。】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企图。】
卫斯没有停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湿漉漉的拼贴板。
举到扫描仪前。
拼贴板上，那个刚刚拼出的坐标符号，正对着摄像头。
那是地下管网的拓扑结构图。
也是唯一的通行证。
扫描仪的红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任何反应。
红灯依旧刺眼。
【错误代码：404。】
【请出示有效生物芯片。】
卫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白了。
系统不认这张纸。
因为它只是一张废纸。
一张本该在垃圾桶里发酵成泥的废纸。
它没有哈希值，没有数字签名，更没有绑定任何活体神经信号。
在霓虹城的算法眼里，它就是垃圾。
而垃圾，是不配拥有通行权的。
“该死。”
卫斯低声咒骂。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迅速将拼贴板塞回怀里。
转身欲退。
身后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咔哒。
咔哒。
沉重，规律，带着液压泵的嘶鸣。
四只机械狗从阴影中走出。
它们的装甲外壳漆黑如墨，眼部传感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这是“清道夫”小队的标准配置。
猎犬型无人机。
没有感情，只有指令。
卫斯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
退无可退。
左侧是紧闭的闸机，右侧是深不见底的维修井。
前方，四只机械狗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去路。
其中一只机械狗的头部转动了一下。
红外激光点落在卫斯的胸口。
“目标锁定。”
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起。
不是来自机械狗，而是来自远处的广播喇叭。
许国栋的声音。
冷静，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卫斯，编号9527。你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根据《城市洁净法》第3条第12款，已注销人员不得占用公共通道资源。”
“请立即停止抵抗，接受回收程序。”
“否则，将以‘破坏公共设施罪’追加清除。”
卫斯抬起头。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角落。
他没有看机械狗，而是看向了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
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掩盖了机械狗的伺服电机声。
他在思考。
逻辑闭环。
必须找到漏洞。
系统判定他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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