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殡仪馆厚重的防爆门，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
地下二层的空气里，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陈年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这种味道孟刚闻了十年，早已刻进骨髓，此刻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
苏强被警察带走时的那句“你赢不了规矩”，像一根刺，扎在孟刚的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他站在遗体整理间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
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生死搏斗并非幻觉。
但更让他寒意彻骨的是苏强眼里的笃定。
那种笃定，不是罪犯的绝望，而是某种既定事实的傲慢。
仿佛这具尸体、这份死亡证明，甚至赵四这条命，都不过是某个庞大机器里一颗随时可以替换的螺丝钉。
孟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规矩”的时候。
他需要找到那辆关键的车，找到赵四生前最后接触的人。
线索指向了一个人：林姐。
那个平时只会低头拖地、抱怨风湿痛的清洁工。
孟刚推开整理间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窄，两侧是冰冷的不锈钢储物柜。
昏黄的应急灯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的身影拉得扭曲而怪异。
在走廊拐角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那是林姐。
她手里拿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正在擦拭墙面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林姐。”
孟刚叫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
林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块脏抹布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惊恐。
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敢看孟刚，而是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致命的东西。
“孟……孟哥。”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我没看见什么。真的，我都看见了，但我什么都没记下来。”
孟刚没有立刻说话。
他注意到林姐的围裙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
随着她的颤抖，那东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轮廓尖锐。
“你在怕什么？”
孟刚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姐的心跳上。
“警察已经抓了苏强。”
孟刚停下脚步，距离林姐只有两米远。
“但他说了，还有别人。”
林姐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我只是打扫卫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赵四死前，见过谁？”
孟刚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他没有给林姐逃避的机会，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姐的眼神闪烁不定，目光游移在孟刚的脸和地上的抹布之间。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禁忌，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我不说！我不说！说了我会没命的！”
“苏强已经进去了。”
孟刚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不说，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协助伪造文书，包庇凶手，你知道后果吗？”
听到“后果”两个字，林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我不能说……说了，我就真的活不了了……”
就在这时，林姐因为剧烈的动作，口袋里的东西滑了出来。
一把车钥匙，掉落在地。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刚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不是普通的家居钥匙。
那是一把带有遥控器的汽车钥匙，外壳上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泥土还是湿润的，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孟刚弯腰，捡起了那把钥匙。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且粗糙。
他认得这把钥匙。
这是赵四那辆破旧桑塔纳的备用钥匙。
赵四的车，早在三天前就被保险公司扣押，封存证物库的大门紧锁，钥匙由交警队保管。
但这把钥匙，怎么会出现在林姐的口袋里？
而且，上面的泥土，显然是刚从野外挖出来的。
孟刚抬起头，看向林姐。
林姐也看到了那把钥匙。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你……”
孟刚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去过现场？”
林姐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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