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内门禁地入口广场的石板路上凝结着露水。
韩立站在人群最外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弟子,落在高台中央那张铺开的羊皮卷上。
那是《外门铁律·禁斗篇》的原件。
纸张泛黄,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这是青云宗立派三百年来从未被替换过的祖制铁证。
第一章里,汪执事曾将它捏在手里,当作羞辱外门弟子的权杖;第二章,它被贴在公示栏,成为公开处刑的判决书;第三章,韩立趁乱拓印了它的核心条款;第四章,拓本混入杂物堆伪装成废纸;第五章,汪执事的手下将其焚烧,以为毁尸灭迹;第六章,灰烬中露出的火漆印证明其伪造痕迹,导致禁令失效。
而今天,原件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但它不再是保护弱者的盾牌,而是汪执事手中沾血的刀。
“韩立,你私闯内门密室,勾结邪修,意图窃取宗门机密。”
汪执事的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他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青色执事服,手指修长干净,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牌。
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他身后,赵管事满脸堆笑,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可能倒向韩立的势力。
李长老坐在高台之上,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偶尔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韩立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的袖口下,藏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榜单,以及一枚不起眼的石简。
“汪执事说得好听。”
韩立开口,声音低沉冷静,没有任何起伏,“可惜,证据不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轻轻抛向空中。
纸片飘落,正好盖在那张《外门铁律·禁斗篇》的原件上。
那是昨晚从柳长风密室核心位置取出的东西——一份早已签好字的《外门弟子除名令》。
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韩立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连补考资格都岌岌可危。
如果这份除名令是真的,那么韩立早在三个月前就该被逐出宗门。
既然已经被除名,他又何来“私闯内门”一说?
因为一个死人,或者一个被驱逐的人,是不需要遵守宗门规矩的。
汪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韩立竟然拿到了这份文件。
更没想到,韩立敢在全宗面前,将这份足以颠覆外门秩序的文件公之于众。
“放肆!”
汪执事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玉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韩立,你伪造文书,混淆视听,罪加一等!”
他指着韩立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这份除名令的背后,藏着太多秘密。
柳长风的失踪,密室的被毁,账册的遗失……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真相:
内门高层,早就打算抹杀韩立这个变数。
而现在,韩立把这块遮羞布扯了下来。
“我是否伪造,只需看这火漆印。”
韩立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除名令的边缘。
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形状狰狞,如同某种古老妖兽的眼睛。
“这枚火漆印,属于内门执法堂副堂主,柳长风。”
韩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柳长风可是内门首席,如今却出现在一份针对外门弟子的除名令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门与外门的界限,从来就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汪执事冷笑一声,试图挽回局面。
“柳长风乃内门精英,怎会与你这等蝼蚁有染?定是你偷窃了他的信物,栽赃陷害!”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在赌。
赌在场没有人知道柳长风最近的异常,赌李长老不敢深究,赌赵管事会站在他这边。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人。
李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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