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影壁上的朱砂印泥拉得扭曲而狰狞。
那是「顺」字。
钦天监的使者刚刚离去,留下的帛书还散发着未干的墨臭与龙涎香的甜腻。霍光禄派来的暗卫像两尊石像,立在殿门两侧,无声地切割着最后一点空气的流动。
彭婉坐在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尾却挑着一抹极淡的红。
她手里捏着一把银剪。
剪刀冰凉,刃口锋利,映出她瞳孔里那一团跳动的火光。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李公公那种轻佻的拖沓,而是靴底碾过青砖的沉闷。
有人来了。
带着彭家的信物。
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被一只戴着白色鹿皮手套的手递到案几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那是彭家老太爷私印的残纹。
彭婉没有立刻去拿。
她看着那封信,仿佛看着一条绞索。
「贵人。」
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暗卫统领。
他没有称呼她的旧名,也没有用新封号,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提醒时间。
「半个时辰了。圣旨已下,若再迟疑,便是抗旨。」
彭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银剪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拿起那封信。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父亲的味道。
也是枷锁的味道。
她展开信笺。
字迹潦草,透着焦急:「婉儿,隐忍。彭家三百口性命系于你一念。切莫冲动,待时机成熟……」
后面的话被一滴泪渍晕染,看不清了。
彭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机?
在这个紫禁城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时机。
只有生与死,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屈辱。
父亲以为她在赌。
赌皇帝一时兴起,赌太后心软,赌霍光禄会有破绽。
但他错了。
霍光禄不是在赌,他是在执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切除掉彭家这个毒瘤,哪怕连带着健康的血肉一起挖去。
而她,就是那个被切除的部分。
如果她现在接受「顺嫔」的身份,乖乖戴上那块黑色玉佩,彭家或许能苟延残喘一阵子。
但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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