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窗棂紧闭,将外头的风雪隔绝成一片模糊的白噪。殿内的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姜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左膝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不是她的肢体,而是一块被冻硬的石头。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那张铺展于膝前的宣纸上。
那滴墨迹并未如柳贵妃所愿干涸成一滩死黑。相反,在极度的低温与纸张纤维的贪婪吸吮下,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扩散态势。黑色的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青灰色晕影,如同陈年旧伤结出的痂,又似某种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
“顺”字已毁。剩下的二百九十九遍《女诫》,每一笔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姜婉的右手——那只从未被允许触碰笔墨的惯用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悬在半空。柳贵妃规定,抄写者不得用右手,也不得使用左手之外的任何支撑。这是一种近乎酷刑的体罚,旨在摧毁人的尊严,迫使受罚者在疼痛中求饶。
但她没有。
姜婉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眸子显得更加幽深寒凉。她看着那团墨渍逐渐吞噬了下一个“敬”字的起笔,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半个时辰。
这是李公公离开后的第一个半个时辰。
那个尖细圆滑的内务府管事,带着柳贵妃的旨意而来,又带着满腹狐疑离去。姜婉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看似卑微的试探,已经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李公公那充满欲望与恐惧的心里。
“答应娘娘金贵,奴婢这就去取些热帕子来……”当时李公公搓着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姜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姜婉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滑落出一枚并不值钱的玉佩——那是她入宫前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在这深宫中仅存的温情寄托。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李公公常年奔波劳累,腰疾怕是又犯了?这玉佩虽不贵重,但胜在温润,正好垫着。”
李公公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低位答应,竟能一眼看穿他因久坐马车而引发的腰痛,更没想到她会拿出私产示好。
那一刻,姜婉看到了李公公眼中的动摇。那是贪欲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然而,就在李公公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间,殿门被猛地推开。
柳贵妃走了进来。
她身着正红色的织金凤袍,鲜红得刺眼,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指甲套上的东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她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案几前。
“哦?”柳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看来本宫的规矩,到了某些人眼里,就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呢。”
李公公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娘娘恕罪!奴婢只是……只是看答应娘娘身子虚弱,一时心软……”
“心软?”柳贵妃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婉的心口,“在本宫这里,只有忠心与背叛,没有心软。”
她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姜婉苍白的脸庞:“姜答应,你可知罪?”
姜婉缓缓抬起头,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臣妾知罪。”她的声音平缓无波,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臣妾不该让内务府的公公为难,更不该妄图以私物扰乱宫规。”
柳贵妃眯起眼睛,审视着姜婉。她期待看到恐惧,看到眼泪,看到崩溃。但她只看到了一面镜子,一面映出自己愤怒与无力的镜子。
“很好。”柳贵妃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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