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邵明远没有理会门口那三声轻敲。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指尖悬停在触控板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近乎冷酷的愉悦。
阮志强猛地转过头,眼神死死盯着门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等。
等那个能救他命的“援军”。
还是说,那是陈总派来维持秩序的人?
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进来打断这个局面,他就能从这窒息的压迫感中逃脱。
但门没有开。
敲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邵明远按下回车键的声音。
清脆,决绝。
就像扣动扳机。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投影仪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嗡鸣声。
原本清晰显示的《核心算法优化方案_v4.docx》文档属性界面,开始剧烈抖动。
红绿蓝三色光斑交织在一起,扭曲成模糊的光团。
阮志强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触不良。
这是老式投影仪的通病。
尤其是这种被长期忽视维护的设备。
他迅速调整坐姿,整理了一下深灰西装的领口。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设备需要检修了。”
阮志强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看向陈总,试图用这种轻松的氛围来掩盖刚才的尴尬。
“陈总,技术部门的管理确实存在疏漏。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口头复述一下……”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赌,赌邵明远不会在这种混乱中继续操作。
赌邵明远会因为设备的故障而失去证据链的连贯性。
赌人性中的惰性——没人愿意在设备故障时还死磕细节。
林婉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作为HRBP,她最擅长识别这种职场中的微妙平衡。
此刻,平衡正在倾斜。
邵明远没有看阮志强。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闪烁的大屏幕。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向投影仪。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志强的心跳上。
“邵工?”
陈总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邵明远要做什么。
投影坏了就坏了,何必折腾?
邵明远走到投影仪下方,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备用的HDMI转接线。
线身有些磨损,露出里面铜色的芯。
这是他在半年前项目初期,为了防止接口松动而特意准备的备用件。
当时阮志强嘲笑他:“搞技术的就是矫情,谁会在意这种小细节?”
现在,这个小细节成了救命稻草。
邵明远熟练地拔掉老旧的VGA线,将新的转接线插入投影仪背后的接口。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像是在完成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
几秒钟后。
屏幕上的光斑停止了抖动。
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文档属性。
而是两列并排的数据流。
左边:邮件发送记录截图。
右边:服务器后台日志。
中间是一行醒目的红色标注:时间戳对比。
阮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左边那张截图,是他三天前发给陈总的汇报邮件。
邮件正文里写着:“感谢阮经理的指导,本项目已取得阶段性突破。”
发送时间:周二上午9:05。
右边那一列日志,显示的是原始代码库的第一次提交记录。
提交者:Shao_Mingyuan(邵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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