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25日,晚8点15分。
上海陆家嘴,震旦大厦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切割着空气中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槟泡沫。
台下坐满了人。
投资人、媒体、行业巨头。
以及,韩东的心腹们。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里晃动着红酒杯,眼神里透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期待。
这种期待,建立在牺牲之上。
牺牲的是那个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的男人。
范远此刻不在台上。
他在舞台侧后方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台不起眼的工业级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是一张苍白的面具。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三毫米处。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被压缩到了极限,转化为一种近乎痉挛的控制力。
他想要的东西很具体。
不是钱,不是职位。
是署名。
那行字:“首席架构师:范远”。
只要按下这个键,这行字就会出现在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刻进投资人的脑海里,成为无法抹除的法律证据。
代价是毁灭。
公司的演示系统会崩溃。
融资会泡汤。
他会面临诉讼,甚至牢狱之灾。
但他不在乎。
因为如果不按,他将彻底消失。
变成代码里的幽灵,变成韩东履历上的一块垫脚石。
“各位,晚上好。”
韩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自信。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救世主。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激光笔,指向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黑底白字,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天枢项目汇报**。
而在标题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项目负责人:韩东**。
这是第一章的定格。
当时,台下掌声雷动。
那是谄媚的掌声,也是默许的判决。
现在,这行字依然在那里。
但范远知道,它撑不过今晚了。
韩东转过身,面对观众,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在过去的一年里,‘天枢’系统从概念到落地,经历了几次重大的技术瓶颈。”
韩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李总。
李总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但我们克服了困难。”韩东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依靠团队的高效协作,以及我对底层逻辑的重新架构,我们实现了性能三倍于竞品的突破。”
他在撒谎。
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所谓的“重新架构”,不过是窃取范远三个月前提交的原始核心算法,然后进行了一些表面上的优化。
而真正的核心技术,那个让系统具备自我进化能力的内核,属于范远。
属于那个被赶出办公室,连工牌都被收回的男人。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点头。
有人在记录。
没有人质疑。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权力决定真相。
韩东享受着这种沉默中的崇拜。
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向李总示意。
李总微微一笑,举杯回敬。
这一瞬间,范远在阴影里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潜入大楼夹层,透过通风管道的缝隙向下窥视时,他看到的不是普通的会议筹备。
他看到李总正站在监控室的玻璃墙后。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会议流程,而是一份加密的合同草案。
草案的甲方是震旦科技。
乙方是一家名为“深蓝资本”的对冲基金。
而在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几个名字。
其中有一个,不属于任何员工。
那是一个离岸账户。
李总当时抬起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直直地看向通风口的方向。
虽然隔着厚厚的金属格栅,虽然光线昏暗。
但范远确信,李总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后的微笑。
冰冷,残忍,且充满算计。
原来如此。
原来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职场霸凌。
这是一次清洗。
一次将范远作为“不良资产”剥离,并将核心知识产权打包出售给外部资本的阴谋。
李总需要的不是融资。
是套现离场。
而他需要清除的障碍,就是拥有署名权的范远。
只要范远消失,或者保持沉默,这份转让协议就能顺利签署。
韩东将成为新的傀儡,替李总完成这笔肮脏的交易。
这就是挡在范远面前的那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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