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范远穿着保洁员的蓝色工装,手里推着清洁车。
车轮在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低着头,眼神聚焦在拖把桶边缘的水渍上。
这不是表演。
这是生存的本能。
就在十分钟前,他砸碎了那块存有原始代码的固态硬盘。
现在,他是一块没有记忆的碎片。
但他必须回到源头。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为了确认那个“署名”到底还剩下什么。
电梯门打开。
小赵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对讲机。
看到范远,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是恐惧,也是背叛后的如释重负。
「范哥?」
小赵的声音在颤抖。
他没有让开。
保安队长已经站在了侧后方,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人脸识别警报刚才响了。
不是系统故障。
是有人提前报备了黑名单。
范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小赵。
他只是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19。
18。
17。
倒计时般的压迫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要下去。」
范远的声音很轻。
冷硬。
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陈述一个事实。
小赵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范哥,HR说……让你配合调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
刺破了最后一点体面。
范远笑了。
嘴角扯动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静。
他转身,推着清洁车走向楼梯间。
背影佝偻。
像是被生活压弯了腰。
实际上,他在计算时间。
每多停留一秒,安保力量就会增加一分。
楼梯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
呼吸均匀。
范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法律途径已经被切断。
证据链已经销毁。
他现在是一个幽灵。
一个在数字世界里裸奔的幽灵。
但他还有身体。
还有这双沾满污水的手。
B2层是机房所在的楼层。
也是整个公司数据的心脏。
范远推开防火门。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
门上贴着“核心数据区,闲人免进”的标识。
门锁是机械与电子双重验证。
范远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撬棍。
动作熟练。
不像是一个保洁员。
更像是一个老练的窃贼。
或者,一个绝望的复仇者。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刺耳。
但在空调出风口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他需要进去。
不是为了偷东西。
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一份纸质文档。
在这个云端同步的时代,人们忘记了纸的存在。
但有些东西,只有纸能留住。
比如,最初的署名权归属协议。
比如,李总签字的那一页。
范远撬开了通风口的格栅。
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钻了进去。
管道狭窄。
灰尘呛入鼻腔。
他爬行着。
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真相的盲蛇。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滴落在生锈的铁皮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范远停下动作。
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上面的声音。
不是机器的轰鸣。
而是人的交谈声。
透过通风管道的缝隙传下来。
模糊。
断续。
但足以辨认。
「……韩东的项目必须成功。」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稳。
圆滑。
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李总。
公司CEO。
范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技术细节,我不关心。」
李总继续说道。
「我只关心估值。只要融资到位,谁写的代码,重要吗?」
旁边有一个笑声。
轻蔑。
傲慢。
是韩东。
「放心,李总。我已经处理干净了。那个范远,不过是个过气的架构师。他的代码,早就被我重构过了。现在的版本,才是符合市场逻辑的产物。」
重构?
范远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原来如此。
所谓的“重构”,就是彻底的剽窃。
把别人的骨头,拆下来,拼成自己的雕像。
然后告诉世界,这是他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署名呢?」
李总问。
「当然是我的名字。」
韩东的回答理所当然。
「毕竟,是我主导了这个项目。他是执行者。在商业世界里,执行者不值钱。领导者才值钱。」
范远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这些声音像是一把把刀。
割开他的皮肤。
割开他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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