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浦东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寒意,穿透了范远公寓的落地窗。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三块显示器发出的冷白荧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亮了范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针。
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味,以及服务器风扇过载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加班。
这是战争结束后的清创手术。
韩东虽然被开除了,但范远知道,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威胁,潜伏在代码的最深处。
他刚才在年会现场植入的逻辑炸弹,虽然成功篡改了演示文稿的署名,但也触发了公司底层监控系统的警报。
那些红色的日志条目,像鲜血一样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正在清除痕迹……”
范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陈述事实。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敲击、删除、覆盖、重写。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他必须抹去所有指向自己的数字指纹。
否则,一旦李总或者更高层的人介入调查,这些残留的代码将成为呈堂证供。
在法律面前,天才和罪犯只有一行代码的距离。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爬升。
98%。
99%。
就在即将完成的瞬间,书桌角落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微,但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范远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去看手机。
而是先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的主屏幕。
原本应该显示着清理进度的界面,此刻突然黑屏了一秒。
紧接着,一行绿色的字符突兀地跳了出来。
`Connection established. IP: 10.0.4.25`
这是一个内网IP地址。
属于公司核心数据中心的物理位置。
范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反向追踪过来了。
而且速度极快。
几乎在他切断连接的同时,入侵就已经建立。
这不是黑客攻击。
这是内部权限调用。
只有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的人,才能如此轻易地绕过防火墙,直接定位到他的终端。
范远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坐标。
那是他现在所在的公寓地址。
精确到门牌号。
范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韩东不是孤军奋战。
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狼狈离场的总监,不过是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幌子。
真正的猎手,一直隐藏在阴影里。
李总?
还是李总背后的资本方?
范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扩散。
他看不清远处的黑暗,就像他看不清这场博弈的全貌。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如果现在离开,就是承认心虚,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如果留下,就必须面对这个未知的对手。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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