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子时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彭婉跪在凉亭外的石阶上，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裤管向上攀爬，一点点侵蚀着她仅存的体温。
她没有打伞。
内务府的规矩森严，尤其是这种涉及贵妃颜面的“罚”，连一把遮雨的伞都是奢望。
李公公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帕，眼神闪烁，不敢看地上的狼藉，也不敢看跪着的彭婉。
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太监，手里端着一个铜盆。
盆里的水，清澈见底，却透着彻骨的寒。
那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冷水。
“娘娘吩咐了。”李公公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虚伪的慈悲，“说是‘洗心革面’，自然要用最干净的水，才能洗净这污秽之气。”
彭婉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苍白的脸。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知道夏贵妃想要什么。
那件蜀锦披风，不仅是恩宠的象征，更是夏家与外臣勾结的信物。
酒液渗入绣纹，像活物般游走，那个秘密一旦曝光，夏贵妃就是死罪。
所以，这件披风必须被毁掉，或者被掩盖。
而清洗的过程，就是掩盖的第一步。
“动手吧。”李公公挥了挥手。
两个小太监端着铜盆走上前，将盆放在彭婉面前。
水面倒映着昏暗的烛光，也倒映出彭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赵嬷嬷被侍卫拦在远处，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主子！不可啊！”
但没人理会她。
在这个后宫里，低位嫔妃的死活，不过是一粒尘埃。
彭婉伸出双手，指尖浸泡在冷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骨髓，她的手指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她没有缩回手。
她顺从地拿起那块柔软的棉布，蘸湿了水，然后走向那件被扔在地上的蜀锦披风。
披风已经湿透了，原本鲜亮的暗红色花纹，在酒精和水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深沉，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黑色。
彭婉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背诵经文，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她用棉布轻轻擦拭着袖口的那片污渍。
水是冷的。
丝绸是热的——或者说，曾经是被体温焐热的，但现在只剩下冰冷的触感。
棉布摩擦过丝绸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彭婉看着手中的污渍。
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擦拭，那片酒渍并没有变淡，反而像是渗进了纤维的深处，越擦越黑。
就像……它长在布料里面一样。
她心中一紧。
上一章的发现并非错觉。
这披风有问题。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继续擦拭着，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公公在一旁看着，眉头渐渐皱起。
他原本以为，用冷水擦拭，会让丝绸收缩变形，从而让污渍更加明显，甚至直接损坏披风，这样就能以“意外损毁御赐之物”为由，彻底废掉彭婉。
但他没想到，彭婉的手法如此专业。
她知道水温对丝绸的影响。
冷水会让丝绸纤维紧缩，如果用力过猛，丝绸会失去光泽，甚至出现白斑。
但彭婉控制着力道，她只是轻轻地按压、吸附，而不是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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