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四点停了。
窗外的雨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林婉站在公寓楼道的阴影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勉强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她怀里抱着安安。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依然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皮肤摸上去烫得惊人。
退烧药的效果并不理想,体温计显示的数字依然在39度以上徘徊。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今晚再退不下来,就必须去医院。
但医院太远了,而且安安现在虚弱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林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安安的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忍受着痛苦。
她的心揪成一团。
但她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三年来,她学会了把情绪折叠起来,塞进心底最深处,只留下一个坚硬的外壳。
陈叙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而是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纸张很厚,边缘整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拦门。
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婉,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林婉知道他在想什么。
昨晚手机屏幕上的“最后备份时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那是她离开的那个夜晚。
也是他逃避的那个夜晚。
她从未想过向他求助,因为她早就预判了他会逃避。
这种预判,意味着她从那一刻起,就没有打算和他有未来。
这个认知,让陈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构建的所有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无法再用“她软弱”、“她背叛”来平衡自己的愧疚。
他只能抓住眼前这唯一的、具体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婉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雨水浸泡过后的木头。
陈叙没有回答。
他把文件递过来。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婉没有接。
她看着那份文件,目光平静。
那是赠与协议。
内容是将这套老旧公寓的一半产权,无偿转让给林婉和孩子。
条件是林婉必须接受每周末一次的探视权,且不得再婚。
虽显霸道,实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害怕失去控制。
害怕林婉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就像三年前那样。
他需要一份法律上的契约,来捆绑住这段关系。
哪怕是以伤害为代价。
林婉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旧钥匙,铜制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那是她三年前搬走时落在这里的备用钥匙。
她一直留着它。
像一个念想,又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退路。
但现在,她把它还了回来。
她轻轻地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水渍旁。
水渍是昨晚她带着安安进门时留下的,已经半干,边缘模糊不清。
钥匙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叮。
这一声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叙的心上。
“房子是你的。”林婉说,“孩子是独立的,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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