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晨雾如铅。
废弃的江南盐运司旧址，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程实伏在一处坍塌的砖墙后，粗布麻衣裹着身体，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河水的腥气。
袖中，那枚样银贴着掌心。
它不再冰冷，而是被体温焐热，表面那层陈年的铜绿在指尖摩挲下，似乎微微发烫。这是唯一的信物，也是唯一的罪证。
前方水面上，一艘漕船正缓缓靠岸。
船身低矮，吃水极深，船舷上积满厚厚的淤泥，显然是一艘常年跑南粮北运的老船。但程实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船尾那个不起眼的木箱。
箱子用油布层层包裹，边缘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封泥。
那是内务府特有的朱砂印泥。
“不对。”程实心中冷笑。
若是寻常漕粮，何必用内务府的私印？若是私盐，又何必藏在最显眼的漕船尾部，而非夹带在粮袋之中？
这不仅是洗钱，更是挑衅。
他在赌。赌老瞎子临死前那句含糊的谜语：“金蝉脱壳，影随形动，内廷之手，洗尽尘垢。”
船头跳下一个灰衣太监，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并未看四周，只是径直走向仓库深处，仿佛这里是他的后花园。
王德全。
内务府总管太监，皇帝身边的红人，邹世昌背后真正的靠山。
程实的手指紧紧扣住样银的边缘。指甲嵌入铜绿，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三年前，先帝驾崩，急用银成色异常。
如今，这批新入库的江南税银，竟与当年的急用银出自同一炉。
如果王德全是核心枢纽，那么邹世昌不过是个用来挡刀的白手套。那些被重新熔铸的银子，根本没有流向边镇资助余孽，而是通过王德全的手，流进了皇家的私库，填补了内务府巨大的亏空。
这是一场跨越三年的惊天骗局。
而程实，成了唯一看到真相的人。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程实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瞥见左侧芦苇荡中，两支弩箭的箭头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不是禁军。禁军的装备制式不同，且不会如此隐蔽地潜伏。
这是锦衣卫的亲卫，或者是……内务府的死士。
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程大人，好兴致。”
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程实没有动。他知道，一旦转身，弩箭就会射穿他的喉咙。
邹世昌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他的衣摆也未曾沾上半点尘埃。他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邹大人怎么有空来这种脏地方？”程实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不该在户部审核账目吗？”
“审核账目？”邹世昌轻笑一声，缓缓走近，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脆响，“有些账，不是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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