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户部公库的大门紧闭。
青砖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霜，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的霉味和银器特有的冷冽气息。程实站在验银台旁，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被邹世昌强行收回的样银上。
这枚银锭呈长方体，重五十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哑的氧化层，那是岁月留下的包浆。但在程实眼中，这层包浆之下，藏着致命的秘密。
“程主事，请吧。”
邹世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神色淡然。他身后的两名书吏正拿着朱砂笔，准备在验收清单上盖章。
程实没有动。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人，”程实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此银成色存疑，依《大明律·户律》之规定，凡税银入库前，须由户部主事与侍郎共同复核，并留样封存三日，以防调包或掺假。下官请求，将此银暂扣，送交内府监局进行‘火试’验纯。”
邹世昌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
“程主事多虑了。”邹世昌放下扳指，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这批江南税银，乃是朕心腹之重托。三年前先帝驾崩，急用银出自皇商之手，成色特殊，本就有其历史渊源。如今这批银子，虽经手不同，但源头一致，何来调包之说？”
“源头一致，不代表成色一致。”程实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副本，并未展开，只是握在手中，“下官查阅旧档，三年前急用银含有微量朱砂，以此防伪。而今日这批新银，若真同源，理应含有同等比例的朱砂。然而，下官在查验时发现，这批银子的合金比例中，朱砂含量极低，且掺杂了大量劣质白铅。这不是同源，这是‘借壳’。”
邹世昌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程主事这是在质疑户部的公信力？还是在质疑老夫的眼力？”
“下官不敢。”程实垂首，语气依旧克制，“下官只是在履行职责。若大人坚持认为无误，下官只能按规矩，要求现场火试。否则，一旦入库封存，日后若有差池，这责任，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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