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陆家嘴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金融堡垒。
会议室内的空气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闷热。
黏腻。
裴寂坐在茶台后，手中的紫砂壶微微倾斜。
壶嘴流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水线，注入盖碗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看崔万金。
他的目光落在电子温度计的显示屏上。
数字定格在93.0℃。
这是这一章的目标。
也是崔氏集团气数的终点。
98.5是完美，97.2是瑕疵，96.0是失衡，94.5是崩溃。
而现在，93.0。
死局已定。
水温每下降一度，就是对手信心崩塌的一寸。
裴寂抬起眼皮，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崔总，这水凉了。”
崔万金正死死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K线图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绿的瀑布。
红色的跌幅数字像血一样刺眼。
-12%。
-15%。
-18%。
熔断机制的红线就在眼前闪烁。
他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凌乱而急促。
那是他内心恐慌的外化。
他想反驳。
想怒吼。
想说这只是市场的误判。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只有皮鞋上那道裂口，还在隐隐作痛。
左脚大脚趾根部的旧伤，在高温的刺激下疯狂跳动。
那种疼痛并不剧烈，却钻心蚀骨。
像是在提醒他，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
为什么烫伤的位置，恰好是旧伤复发之处？
裴寂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拿起公道杯，将茶汤均匀地分入三只白瓷杯中。
茶香弥漫开来。
不再是之前的清冽，而是一种带着苦涩的回甘。
那是草药的味道。
微量，隐蔽，却足以让人的神经末梢产生微弱的麻痹感。
对于操盘手来说，这种麻痹意味着犹豫。
而对于崔万金来说，这意味着理智的防线正在瓦解。
“陈默。”
裴寂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的雷雨声。
峰会策划人陈默浑身一抖。
他站在侧后方，脸色苍白如纸。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修改后的议程表。
那份表格上，原本完美的演示流程被强行插入了一个环节。
一个导致环境干扰、水温失控的环节。
那是崔万金给他的命令。
只要搞砸这场演示，股价就能在恐慌中反弹，掩盖资金链断裂的事实。
陈默以为自己在帮老板。
直到此刻，看着崔万金狼狈的模样，他才明白自己只是棋子。
“陈总监，”裴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的流程，乱了。”
陈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他不敢看裴寂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像深冬的冰湖，一眼就能望到底下的深渊。
“我……我只是……”陈默的声音颤抖着，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唯唯诺诺的卑微。
“闭嘴。”
一声低喝从门口传来。
四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大步走入会场。
他们动作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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