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江城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法院门口的广场上，人流稀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混合着刚下过雨的凉意。
裴曼站在台阶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那是《税务举报回执》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红色的公章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血色。
它不再是昨晚那个仅仅存在于税务局窗口传送带上的编号。
此刻，它是呈堂证供的第一页。
也是阮廷之命运的分水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裴曼没有立刻看。
她抬头望向广场中央的大屏幕。
那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镜头对准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阮廷之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轻蔑的微笑。
像是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酒会。
但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
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冲入镜头。
他们动作迅速，毫不留情地给阮廷之戴上了手铐。
阮廷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试图挣扎，试图大声辩解。
但那些话被嘈杂的人声和快门声淹没。
只能看到他张大的嘴巴，和眼中瞬间崩塌的惊恐。
裴曼看着屏幕。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冷静，简短，不带情绪。
“结束了。”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但她知道，这句话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新闻推送。
是一条来自陈律师的信息。
【媒体那边有动静，造谣你精神失常，伪造证据。但我已经申请了庭前会议，证据链完整，他们翻不了天。另外，阮氏账户已被冻结。】
裴曼手指滑动屏幕，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将手机收回口袋。
目光落在手中的回执复印件上。
这一章，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从手机屏幕里的闪烁，到餐桌中央的打印件，再到书房保险柜前的筹码，最后成为法庭上的铁证。
它像一把刀，切开了阮家虚伪的表皮。
现在，刀已经收鞘。
但猎杀才刚刚开始。
广场另一侧，一辆保姆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苏婉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看起来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快步走向裴曼，脚步有些踉跄。
“曼姐……”
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裴曼的手臂。
裴曼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透着明显的疏离。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上一副更无辜的表情。
“廷之出事了，你知道吗？警方说他……说他挪用公款填补赌债。这怎么可能呢？他那么爱这个家，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裴曼看着她。
目光平静如水。
“苏小姐，这里是法院门口。请你注意言辞。”
苏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裴曼反应这么冷淡。
她原本以为，只要表现出对阮廷之的担忧，就能激起裴曼的一丝愧疚或动摇。
毕竟，她们曾经是好姐妹。
至少，苏婉是这么认为的。
“曼姐，我知道你恨我。”
苏婉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账目有问题。我只是想帮廷之，帮他渡过难关。如果我知道他是为了赌博……我绝不会……”
“苏婉。”
裴曼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依旧冷冽，像冰棱碰撞。
“你不需要解释。你的婚约已经解除。阮家不会娶一个明知丈夫涉嫌犯罪还执意嫁入的女人。这是家族利益的最大化。”
苏婉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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