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江州,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和腐烂下水道混合的恶臭。
姜尘站在水表房狭窄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管钳。他身上的工装沾满了泥浆,那是刚才被廖刚的手下按进泥坑时留下的“纪念品”。巷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有人嗑着瓜子,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了他狼狈的脸,评论区刷满了“疯子”、“小偷”和“精神病”。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脆响,和围观者压抑不住的窃笑。这种冷漠比拳头更冷,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往下淌。姜尘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人群后方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身上。
那是他的底牌。或者说,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在他的左手袖口内侧,缝着一个极小的防水袋。里面装着的,不是钱,也不是毒品,而是一张薄薄的、泛黄的房产证原件。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还有这栋即将拆迁的老宅的完整产权信息。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遗产,也是他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姜工,”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别磨蹭了。那破水表要是修不好,今晚你就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廖刚从人群中走出来,左眉骨上那道断痕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把玩着另一把管钳,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是这片老巷的实际掌控者,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下水道口,都藏着他的秘密。
“修不好?”姜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它本来就没坏。”
“少废话。”廖刚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周围的两个手下立刻逼近,堵死了退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爸欠我的钱,还没还清。今天你要是敢乱动水表箱里的东西,我就把你打成废人,扔进江里去喂鱼。”
这是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条件:要么闭嘴干活,要么成为尸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绝对的暴力压制。但姜尘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审视审计报表时的冷静与精准。
他抬起手,没有去拿管钳,而是缓缓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来修水管吗?”姜尘问。
廖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因为苏婉求我?还是因为那些拆迁办的人逼你?”
“都不是。”姜尘从袖口中抽出那个防水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封口。
雨水打湿了那张纸,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姜尘将房产证高高举起,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展示一件圣物。
“我是37号的主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而你们,是非法侵占者。”
巷子里瞬间死寂。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开始录像,原本冷漠的眼神变成了震惊和好奇。廖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房产证,瞳孔剧烈收缩。
“你……”廖刚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姜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廖刚,眼神冰冷如刀。他知道,这一刻,局势已经反转。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水表房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打开了。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姜尘咳嗽了几声。
从门后走出来的,不是维修工人,而是一个戴着口罩、穿着雨衣的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眼神空洞地看着姜尘,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姜先生,”女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该交账了。”
姜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房产证,又看了看那个女人。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但这本房产证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它不仅是他的身份证明,更是打开某个更大秘密的钥匙。
而那个钥匙,正握在那个女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