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书房的窗户。
温以宁站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那是她刚才趁褚时渊低头看照片时,从抽屉里抽出的便签纸。上面没有写任何情绪化的词汇,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条款引用:
“根据《婚前协议》第三条第二款‘书房禁夜令’,夜间十点后,非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在书房停留超过十五分钟。您已超时十二分钟。”
她把纸条塞进门缝,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枚炸弹。
只要褚时渊捡起这张纸条,按照他之前展现出的那种对规则的“尊重”,他就会离开。哪怕只是去客房,也好过让他这样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笼罩在她原本安全的领地里。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理性、克制、无懈可击。
然而,预想中纸张被拾起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而清晰的——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记得很清楚,为了确立边界,她在进门后反锁了房门。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也是她向褚时渊宣告主权的方式。
但此刻,那把并不昂贵的机械锁舌,竟然顺滑地弹开了。
不,不是弹开。
是被人从外面,强行拧开的。
温以宁缓缓抬起头。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外面的走廊灯光昏黄,将那个高大的身影拉得细长。褚时渊站在那里,深色的西装已经被暴雨淋透了大半。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打伞。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伞。
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比窗外的雷声更先一步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
“温以宁。”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纹。
温以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书架。
“你……”她试图维持住脸上的平静,但喉咙干涩得发紧,“你没有权利进入我的私人领域。根据约定——”
“约定?”
褚时渊迈进了门槛。
他的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以宁紧绷的神经上。他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砰。
这一声关门,彻底切断了温以宁通往客厅的路径。也切断了她所有关于“独立空间”的幻想。
现在,这里不再是她的书房。
而是他的领地。
温以宁看着他将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收好,随手靠在墙角。雨水顺着伞尖汇聚成一股细流,蜿蜒爬过光洁的地面,最终停在了那张被她塞进门缝的纸条旁边。
纸条的一角,已经吸饱了水分,变得柔软、透明,上面的字迹开始晕染。
那是《婚前协议》第三条第2款的第一格变化。
它不再是一张干燥、锋利、可以切割空气的纸。
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无用的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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