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尹默靠在废弃公交车生锈的车厢壁上。
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半透明的皮肤下，灰白色的血管像枯萎的藤蔓一样蔓延。
刚才在街上，那些倒影试图爬出来。
每一盏路灯下的水洼里，都有一个“尹默”抬起头，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们想取代他。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
他是规则的漏洞。
是系统里的乱码。
现在，他躲进了这辆被遗忘的铁壳子里。
这里没有监控。
没有唐主管那双扫描仪般的眼睛。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潮湿的霉味。
尹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重型橡胶锤。
这是他在第五章，徒手撕开监控死角后找回的东西。
也是他在第六章，沾满血污扔进垃圾桶前，最后抓住的救命稻草。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锤头不再鲜红。
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橡胶纹理。
但更重要的是——
锤柄上少了一截。
那是尹默在逃离大楼时，为了减轻重量，用牙齿硬生生咬断的。
那一小截橡胶皮，此刻正泡在他外套口袋的积水里，吸饱了雨水，变得沉重而冰冷。
这就是代价。
不仅仅是记忆的剥离。
还有实体的残缺。
他握紧锤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尽管那白色透着诡异的光。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
如果连倒影都不再映照他，那么站在这里的，究竟是谁？
尹默抬起左手。
手掌对着车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暴雨模糊的背景。
映出远处扭曲的霓虹灯牌。
映出车厢内剥落的座椅。
唯独没有映出尹默的脸。
或者说，映出的只是一团混乱的光斑。
就像老赵消散前那样。
但他比老赵更彻底。
老赵至少还有一个轮廓。
尹默正在变成一种“概念”。
一种被世界排斥的虚无。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
来自尹默的公文包。
那个黑色的、廉价的公文包，一直挂在他的腰间。
里面除了那把缺了柄的重型橡胶锤，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尹默犹豫了一秒。
理智告诉他，不要打开。
恐惧告诉他，必须知道。
他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公文包的搭扣。
金属搭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死寂的车厢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尹默屏住呼吸。
听着外面的雨声，掩盖这一丝动静。
他拉开拉链。
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的边缘。
纸张干燥，与周围的潮湿格格不入。
他把它抽了出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死亡证明草稿》。
姓名：尹默。
身份证号：[已涂改]。
死亡时间：2045年11月14日，23:59。
也就是今晚。
就在十分钟前。
原因：意外坠落。
地点：天枢科技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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