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走廊里的风，比库房里更冷。
这种冷不是雪霜刺骨的那种凛冽，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霉味的阴寒。它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渗上来，钻进人的鞋袜，再沿着小腿一路爬进骨头缝里。沈清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指尖隔着厚厚的绒布，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道暗纹。
那是她昨夜熬夜整理账目时，被粗糙的纸页划破的痕迹。此刻，那道细微的刺痛感正随着她的脉搏跳动，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
申时三刻。
距离太后寿宴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如果在这之前不能将那块带有特定记号的炭块从李德全的贪腐链条中剥离出来，明日早朝上贵妃一旦反咬一口，说她沈清婉因私怨污蔑宫闱，甚至暗示是她为了争宠故意调换炭火，那等待她的就不是降级，而是赐死。
王喜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穿着灰色的太监服，身形瘦削，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角的积雪里。他的双手死死攥着一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串菩提子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他恐惧的外化——每一颗珠子的凹陷处，都藏着他在内务府多年偷奸耍滑留下的污垢。
“贵人娘娘。”王喜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李总管说，这箱炭是……是外头采买失误，与小的无关啊！”
沈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迈着缓慢而稳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王喜。每一步落下，靴底与青石接触发出的轻响，都像是一记敲在王喜心上的鼓点。
“采买失误？”沈清婉停下脚步，距离王喜只有三步之遥。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汗酸的味道，“王公公，内务府的采买司，可是由李德全公公亲自盯着的。若是连他都‘失误’，那这紫禁城里，还有谁敢保证东西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王喜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慌乱地摆手：“不……不是！小的不敢胡说！小的……”
“你不敢胡说，但你敢撒谎。”沈清婉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王喜那只紧紧攥着菩提子的手上，“你的左手，一直在抖。而且，你的右手袖口里，似乎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重量不对，形状也不对。”
王喜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贵、贵人娘娘明鉴！小的袖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佛珠！”他歇斯底里地喊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沈清婉冷笑一声。
她知道王喜在虚张声势。作为一个在内务府混迹多年的小太监，他对藏匿物品有着本能的敏感。刚才在库房，她特意将那枚缺了一角的带火漆印的空炭匣塞进他怀里时，感受到的是木头特有的沉重和粗糙。那不是佛珠能有的质感。
但此刻，她不能逼得太紧。
太紧，会逼出一具尸体；太松，则抓不住真凶。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吵吵闹闹的，也不怕惊扰了主子们休息？”
一个圆滑世故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李德全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绸缎太监服，腰间系着一条绣着云纹的玉带，手里捏着那串标志性的菩提子。他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眼神却像两条毒蛇，在沈清婉和王喜之间来回游移。
沈清婉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婉而疏离的模样。她向李德全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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