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警报声像钝刀,一下下割着耳膜。
血氧饱和度从92%跌至87%。
林深站在病床右侧,白大褂袖口卷至手肘,露出苍白的小臂。他的手指冰凉,正熟练地将血压计的气囊缠绕在患儿左臂上。
患儿叫念念。
此刻他脸色灰败,呼吸浅促,胸口随着微弱起伏剧烈颤动。
林深没有看脸。
他在看数据。
数字下降得太快,超出了多器官衰竭的正常进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强行按下了加速键。
“林医生。”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
陆少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金属外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VIP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看林深,也没有看孩子。
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像是在等一场不会来的雨。
“沈先生还没来?”
林深问。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只是拉紧了气囊带子。
橡胶勒进患儿细瘦的手臂皮肤,泛起一圈红痕。
陆少卿的手指顿了一下。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忙。”
陆少卿说。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忙着处理那些‘废弃’的记忆,还是忙着掩盖‘错误’的出生证明?”
林深动作未停。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48小时最后通牒,还剩36小时15分。
“陆先生,”林深开始充气,“现在不是讨论家族史的时候。念念的血氧在掉。”
“我知道。”
陆少卿终于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或者说,是一种共谋者特有的平静。
就像两个赌徒,看着筹码即将输光,却还在计算下一局的赔率。
“所以,你在查什么?”
陆少卿问。
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林深的视线。
也挡住了光线。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浓烈起来,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铁锈味。
那是血腥气的前奏。
林深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阻力。
陆少卿的手搭在了患儿的被单边缘。
指节泛白。
“我只是在治病。”
林深收紧气囊。
压力表指针指向120mmHg。
“根据指南,我需要排除基因嵌合导致的免疫排斥反应。”
他说得专业,克制。
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表象。
陆少卿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
“基因嵌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林医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找到那个‘异常点’,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或者,找到那个‘替罪羊’?”
林深沉默。
他没有回答。
而是迅速放气,听诊器贴在患儿腋下。
心跳声微弱,杂乱。
像是一只濒死的鸟在拍打翅膀。
就在这时,陆少卿突然伸出手。
抓住了林深拿着听诊器的手腕。
触感粗糙。
带着常年握枪或握刀留下的茧。
林深眉头微蹙。
“放手。”
他说。
声音冷了下来。
陆少卿没有松手。
反而用力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人疼痛。
“你想知道真相吗?”
陆少卿盯着林深的眼睛。
镜片后的瞳孔收缩。
“那就看看这个。”
他松开林深,反手撩起了自己的左手袖口。
露出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疤。
陈旧,发白,呈螺旋状扭曲。
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又像是一枚被烧焦的烙印。
林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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