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内部，最后一丝温热被抽干。
视野彻底封死。
不是黑。
是白。
厚重的冰晶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像是一层致密的雪盲症帷幕，将崔明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因为鼻腔和口腔里的湿气，早已在极寒中凝结成霜，堵死了所有气流通道。
只有心跳。
咚。
咚。
沉重，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新历214年，地下深层生态站A区。
恒温系统理论上维持着22摄氏度。
但崔明感觉不到温度。
他只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虚无。
那是缺氧导致的幻觉？
还是热交换系统真的已经失效？
不。
如果仅仅是故障，二氧化碳浓度应该飙升。
警报灯早就该红了。
可眼前那块主控屏幕——透过通风管道井狭小的观察窗瞥见的一角——依然闪烁着令人作呕的绿色。
CO2：400ppm。
O2：21%。
完美。
洁净。
无菌。
就像宋衡那张脸一样完美。
崔明的意识开始涣散。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指尖，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他想起了李娜最后的那句话。
“他爱的不是完美，是控制。”
广播还在继续吗？
还是说，那只是他在死亡边缘产生的幻听？
他试图移动手指。
指尖僵硬如铁。
但他记得那个位置。
在那块绿色屏幕的下方，有一个物理接口。
那是李娜用生命插入芯片的地方。
也是唯一能绕过数字篡改，直接触发底层硬件广播的物理端口。
只要触发了它。
真相就能穿透这层虚伪的绿色数据，直达每一个居民的生活舱。
哪怕代价是……
崔明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面部僵硬的肌肉。
代价是关闭这一区域的独立温控阀。
手动阀门。
位于管道井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恒温保护。
只有-40摄氏度的外界冷空气倒灌。
一旦打开，他的体温将在十分钟内流失殆尽。
但他必须去。
因为传感器在撒谎。
为了掩盖上一批次实验产生的微量毒素残留，宋衡人为校准了传感器，使其忽略CO2的微小波动。
那0.01%的偏差，对于机器来说可以忽略。
但对于人，是毒药。
崔明的身体，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不能死在这里。
带着这个谎言一起腐烂。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身体向管道井深处挪动了一寸。
金属管壁冰冷刺骨，刮擦着他的防护服。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雷鸣。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皮鞋敲击金属格栅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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