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面馆的后厨已经沸腾。
老李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
店里还没有客人。
阿豪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那块白布，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隔壁奶茶店的卷帘门方向瞟。
看见老李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轻快的笑脸。
“李叔，早啊。”
老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
桌面上还残留着昨晚暴雨的痕迹，水渍干涸后留下了一圈圈淡黄色的印子，像某种隐秘的地图。
老李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柜台深处。
那里立着一个老旧的木筒。
木筒里插着几双竹筷。
最上面那一对，正是昨天尹姨留下的“抵押品”。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尖端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
老李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筷子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
他没有去碰它们。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双筷子不再仅仅是尹姨的物件。
它们成了这间面馆规矩的一部分。
一种不需要言说、却比任何合同都牢固的契约。
“李叔，吃点什么？”
阿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李低声说：“一碗素面。多放葱。”
阿豪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脚步声轻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老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那块石头虽然松动了，但那种空洞感依然存在。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尹姨昨天的举动，是出于对孤独者的怜悯，还是真的理解这种失去后的失重感。
如果只是怜悯，那么这份温暖随时可以撤回。
如果是理解，那么这份连接才能长久。
他决定拿出那个东西来试探。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碗。
那是一个青花瓷碗，边缘有些磨损，釉色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温润柔和。
这是亡妻生前最爱用的碗。
过去的一百天里，他一直把它锁在橱柜的最深处，不敢看，也不敢碰。
仿佛只要看不见它，死亡就离他很远。
今天，他把它带了出来。
他想看看，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这个承载着沉重记忆的旧物，是否还能找到容身之处。
老李将碗轻轻放在桌上。
青花瓷与木纹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
声音很脆，但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阿豪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碗碟从后厨出来。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快步走向前台准备摆放。
路过老李这边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似乎是看到了桌上的那只碗，又似乎是被某种情绪绊住了脚。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他的手臂不小心扫过了桌角。
那只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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