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试图忽略那多出来的竹筷。
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碗里的面上。热气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只看那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面条。汤面上浮着几滴金黄的油花，像极了深秋清晨凝固的露珠。他拿起筷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竹身，那种粗糙的质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这是真实的，是可以触摸的，不像那些飘忽不定的记忆。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劲道，带着麦香和骨汤的醇厚。味道很好，好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妻子还在厨房里忙碌，回头冲他笑，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想。想了就是背叛。
他机械地咀嚼着，每一口都吞得很慢，很用力。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表面的平静。只要他不看那第二双筷子，只要他不承认那份温暖的存在，他就还是那个守寡百日的鳏夫，还是那个被痛苦包裹的幸存者。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面馆内死寂的氛围。
老李猛地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
只见店员阿豪手忙脚乱地站在过道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地上是一滩溅开的水渍，还有几片碎玻璃。阿豪那张总是挂着轻快笑容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在老李和尹姨之间游移。
“对、对不起！我没长眼！”阿豪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显然吓坏了，想要蹲下身去捡碎片，却又不敢靠近老李的脚边，怕溅起的脏水弄脏了老李的鞋。
老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那股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抖，差点掉进碗里。
就在这时，一块洁白的抹布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尹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阿豪身后。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锐利如刀，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最后落在老李的脚边。
“没事，擦擦就好。”尹姨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接过阿豪手中剩下的半杯水，示意他先去后面休息。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匆匆钻进后厨的门帘，仿佛逃离现场一般。
面馆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如果算上沉默的老李的话。
尹姨没有立刻清理地上的水渍，而是先转向老李，将那叠洁白的抹布递给他。“先用这个垫一下，别沾湿了鞋底。”
老李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抹布。手指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尹姨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腹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谢谢。”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尹姨点点头，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把扫帚和簸箕。她没有急着扫那些玻璃渣，而是先走到老李桌边，弯下腰，开始擦拭桌面上刚才溅出的一点点水痕。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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