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执法堂侧殿的阴影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施九跪在青石板上，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低着头，看不清汪执事的表情，只能听见那枚玉算盘发出的“噼啪”声。
清脆，冷漠，像是在倒数他的命数。
“施九。”
汪执事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下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可知罪？”
施九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袖中，那枚黑色的“天机”令牌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刚才在马车上的两个时辰，他用这枚令牌换取了一线生机，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令牌中的禁制强行冲开了他的识海，将青云宗外门的弟子名录、资源分配表，以及……那条通往地下黑市的密道，全部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代价是，他再也无法感应青云宗的任何灵气。
一旦运转基础功法，经脉便会如被刀绞般碎裂。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在宗门眼中，已经是个废人，或者说，一个叛徒。
“弟子知罪。”
施九的声音低沉，像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
汪执事轻笑一声。
他把玩着玉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知罪？好。”
他站起身，青色的管事服下摆扫过地面。
“既然知罪，那就拿出诚意来。”
汪执事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边缘焦黑，上面用朱砂写满了扭曲的字迹。
那是“十年寿元契”。
第一章，它被扔在桌上；第二章，它被点燃了一半；第三章，灰烬落入香炉；第四章，施九吞下丹渣与灰；第五章，体内寿元倒流；第六章，契约失效，但代价显现。
而现在，这张残破的契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你之前签下的东西。”
汪执事把契约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你已经吞了丹渣，试图赖账，但天道有眼，因果不虚。”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现在，我要你补全剩下的五年。加上原本欠下的五年，一共十年阳寿。”
“换一枚筑基丹。”
施九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汪执事想要的是权柄，不是丹药。”
他冷冷地说道。
汪执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当然想要丹药。
他那走火入魔的儿子，急需一枚筑基丹稳住心脉。
但他不能明说。
他是执法堂的权威，是规则的化身。
如果让外人知道，他为了私欲，竟然逼迫一个底层弟子燃烧寿元来换取资源，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所以他必须杀鸡儆猴。
施九就是最好的那只鸡。
只要施九在这里低头，交出十年的寿命，其他那些心怀不满的外门弟子，就会明白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
汪执事脸色一沉，语气中多了几分怒意。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施九的心口。
“本座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汪执事俯下身，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狰狞而扭曲。
“要么，受辱退去，从此滚出青云宗，做个凡人，烂在泥里。”
“要么，签下这张契，烧掉你的寿元，拿上丹药，然后……暴毙而亡。”
“选吧。”
施九看着那张契约。
纸张上的朱砂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条红色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咽喉。
十年寿元。
一旦签下，即便拿到筑基丹，他也可能因为生命力枯竭，在筑基成功的瞬间死去。
这是一笔必死的交易。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筑基，三年后灵根衰退殆尽，他依然是个废人，依然会被逐出宗门，一样会死。
只是死得慢一点，更卑微一点。
“我想看看，那枚筑基丹。”
施九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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