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透过执法堂高处的窗棂，像几根烧红的铁针，死死钉在案几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混合着血腥味的腥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汪执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枚玉算盘拨弄的声音，“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施九的心跳上。
他并没有急着让施九签字。
相反，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施九，你可知这‘十年寿元契’，为何要写满十载？”
汪执事声音慵懒，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施九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因为寿元这东西，短了不够看，长了才压得住人。你若只签两年，宗门律法不认，我也没法向长老交代。”
施九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微微眯起。
他在观察。
观察那张契约的纹理，观察墨迹干涸的程度，更观察汪执事敲击桌面的频率。
哒、哒、哒。
频率在加快。
汪执事急了。或者说，他在掩饰某种焦躁。
“我不签十年。”施九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我只需一枚筑基丹，救我灵根枯竭之危。两年，是我能付出的极限。”
“极限？”
汪执事冷笑一声，将手帕随手扔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契约的“十年”二字上。
指节叩击纸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门弟子，命如草芥。你想用两年寿命换一线生机？施九，你是在跟我谈条件，还是在乞讨？”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可以给你筑基丹。但代价是，你必须签下这份‘十年寿元契’。否则，别怪我执法堂无情，当场废去你的修为，逐出青云宗。”
威胁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老赵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汪执事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不敢看施九绝望的脸。
施九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契约边缘那些繁复的符文上。
那是青云宗祖传的禁制符文，一旦签下，灵魂烙印便会与契约绑定，寿元扣除时，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契约右下角，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折痕。
那是纸张折叠时留下的应力点。
而在“十年”这两个字的最后一笔捺画中，墨迹似乎比周围稍厚一些。
这是书写时的失误？还是……陷阱？
施九心中迅速盘算。
如果现在拒绝，立刻就会被废去修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逃跑，连走出这扇门都难。
如果接受，十年寿元被抽走，即便拿到丹药，他也活不过三年。
必死之局。
除非……
施九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案几左侧的一盏铜香炉上。
炉中还有半截未燃尽的引气符残片，散发着淡淡的青色烟雾。
那是刚才汪执事用来测试他灵根状态时剩下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施九脑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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