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敲击声清脆刺耳，回荡在闷热潮湿的外门大殿。
李长老坐在高台之上，面色如铁，声音缓慢而冰冷：“阿牛，私藏禁药，意图欺瞒。按青云宗规，罚没十年寿元，抵偿库房亏空。”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阿牛的胸口。他站在大殿中央，脚下是冰凉且布满青苔纹路的石板。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暴雨将至的低压感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阿牛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后山采药的泥垢。他是外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资质平庸，灵根驳杂，在这个以境界论尊卑的世界里，他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执事大人，”阿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那丹药……并非我故意索要高价。我只是想求个活路。”
“活路？”田执事轻笑一声，手中的朱砂笔在名册上轻轻一点，发出沙沙的声响，“青云宗的规矩，就是活路。你拿一枚来路不明的废丹，妄图蒙混过关，这就是你的‘活路’？阿牛，你可知私自炼制或持有未登记丹药，按律当削去修为，流放荒山？”
田执事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精细的云纹，与周围斑驳破败的大殿格格不入。他手里那本厚厚的名册，记录着每一个弟子的生死簿。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阿牛依旧低着头，不敢看田执事那双精明的眼睛，“我只知道，今日是升阶雷劫日。若没有避劫丹，我必死无疑。十年寿元……若能换我一条命，值得。”
“值得？”李长老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阿牛瘦弱的身躯，“外门弟子三年一度的升阶雷劫，乃是宗门筛选真材实料的铁律。凡通过者，赐筑基灵液一瓶，价值五十块下品灵石；失败者，魂飞魄散。你阿牛，连炼气三层都勉强维持，也配谈值不值得？”
这里的规矩简单而残酷：境界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每突破一境，需渡雷劫。雷劫之下，无贵贱。而灵物有价，灵石为尊。触犯禁忌——比如逃避雷劫或私藏禁药，代价便是生命或寿元。
阿牛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枚所谓的“废丹”里，确实掺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他在黑市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据说能扰乱天雷感应。但他不敢说，说了就是死罪。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是用十年的寿命去填这个坑。
“契约已备好。”田执事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纸张边缘粗糙，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他将契约推到阿牛面前，指尖按在血印处：“签了它，十年寿元归入宗门库房，这枚丹药由我鉴定后发放。若无效，你当场灰飞烟灭；若有效，你欠宗门的债，依旧要还。”
阿牛看着那张契约。上面有一行小字被划去了一笔，那是原本承诺的“终身庇护”，现在变成了“一次性交易”。这一笔划去，意味着他从今往后，只是宗门的一件耗材。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雷鸣。
“我签。”
阿牛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桌上的红泥印章颜料，狠狠地按在了契约的末尾。
鲜血渗入纸张纤维，瞬间晕开一团暗红。那一缕异样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钻入体内。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冰冷、粘稠的感觉，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苏醒。
田执事收回契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并没有立刻将丹药递给阿牛，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既然签了，便吞了吧。”田执事从怀中掏出那枚灰扑扑的丹药，递到阿牛嘴边。
阿牛张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随即化作一股寒流冲向四肢百骸。
就在这一刻，殿外乌云密布，第一道闪电撕裂天际，雷声滚滚而来。
阿牛感到体内的寒意骤然加剧，那股异样气息开始在经脉中游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争夺控制权。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抬起头看向田执事。
田执事正低头查看名册，似乎在确认什么。然而，当他翻到下一页时，手指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本名册上，关于阿牛的记录，不知为何多出了一行模糊的血迹，像是有人刻意抹去又强行补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