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的雨势未减，反而更急。
雨水顺着瓦片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无数细小的水花。
陆安站在院中，浑身湿透。
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但他感觉不到冷。
丹田处，那股黑气正在疯狂蠕动。
它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在啃食。
每一寸经脉都被那种粘稠、阴冷的力量填满。
陆安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如同枯死的树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青云宗最基础的《引气诀》。
气流刚进入体内，便发出一声类似指甲刮过玻璃的尖锐声响。
“呃……”
陆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那股力量拒绝被控制。
它在反抗。
或者说，它在寻找宿主。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管事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伞面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看到陆安站在雨中，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副惯有的谄媚笑容。
“陆师弟，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淋雨？若是染了风寒，可是要扣月例的。”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陆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管事。
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赵管事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强笑着走近，目光扫过陆安苍白的脸和鬓角的白发。
“看来效果不错。”
赵管事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祁长老那边已经报上去了。你这枚筑基丹，可是‘特供’品。”
“特供？”
陆安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
“是阿牛师兄的‘特供’？”
赵管事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迅速恢复了常态，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
“师弟说笑了。规矩就是规矩，寿元换药，童叟无欺。阿牛师兄自愿签署契约，那是他的福分。”
他说着，翻开账册，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
“你看，这里写着：十年寿元，抵一枚筑基丹。多退少补。你签的字，按的血印，都在这儿呢。”
陆安盯着那行字。
墨迹已经干涸，但在那行字的末尾，隐约能看到一滴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阿牛的血。
也是陆安此刻体内那股黑气的来源。
“我要查探一下体内的状况。”
陆安淡淡说道。
“查探？”
赵管事嗤笑一声，收起账册，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
玉牌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净尘镜’，宗门统一配发的法器。专门用来检测弟子服用丹药后的杂质残留。”
他将玉牌抛给陆安。
陆安接住。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对着镜子照一下。”
赵管事指了指墙角的一面铜镜。
那面镜子布满锈迹，镜面模糊不清，只能映出一个扭曲的人影。
陆安走到镜子前。
举起玉牌。
玉牌上的云纹开始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笼罩住陆安的身体。
紧接着，镜子里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原本模糊的倒影变得清晰起来。
陆安看到了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深邃。
但在他的胸口位置，一团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凝聚。
那团雾气并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而在雾气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张人脸的轮廓。
那张脸表情痛苦，双眼圆睁，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陆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阿牛？
不，不仅仅是阿牛。
在那团黑气的边缘，还有另外几道微弱的气息。
虽然模糊，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怨恨和不甘。
那些都是之前签下契约，最终死去的弟子。
他们的怨念，被浓缩在这枚筑基丹里。
又被强行塞进了陆安的体内。
“怎么样？”
赵管事凑了过来，眯着眼看向镜子。
看到镜中的景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完美。怨气被封存，生命力转化为灵力。陆师弟，你现在的状态，比那些正常筑基的弟子还要‘纯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陆安的肩膀。
“记住，这东西不能外泄。否则，不仅是你，连你的家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陆安侧身避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